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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一章(3/4)

跻身为长安城赫赫有名的正俗社,青衣社,益民社,三易社五大剧社之一;德高望重、技艺精湛的陈凤良,又被五大剧社公推为长安秦腔界名誉总社长。从锦绣班进入长安城那天起,弟子冯其中一再央求师傅同意将锦绣班更名为锦绣社,也好与其他四社名望相等,但陈凤良迟迟没有答应,因为他有更长远的想法。

    从这些年各个秦腔班社残酷竞争相互厮杀中,陈凤良深切体悟出一个道理:如果千年秦腔艺术想要绵延不断传承下去,绝不能仅靠一家独大;更不能狭隘的只为锦绣班的发展思谋筹划,而是五大剧社必须联合起来拧成一股绳,方能在这纷乱不堪的世道里存活下来。放眼当下的长安城,全国各地的剧社纷至沓来,以往的长安梨园固有的格局已渐模糊,重新洗牌的帷幕已经徐徐拉开;秦腔虽为本土剧目,但别省剧种班社像潮水般涌入长安城,势必会上演一场新的更大规模、更加激烈的梨园竞争大戏。自从国府准备将西京城定为陪都的消息传遍大江南北后,全国各地达官贵人,巨商名贾各色人等也都云集而来,带来的是福是祸,是悲或是喜,只有上天知道,而这一切的发生,使陈凤良内心深处隐隐不安,他总感觉这个国家、这个城市、还有自己所处的梨园行即将有大事发生。

    陈凤良当然是位机敏又有远见的梨园中人,他把眼下的局势看的清清楚楚,舞台戏院从来都是当下社会的晴雨表,更是政治经济的提线木偶,尽管他很不情愿如此看待这个世界,看待他自己所处的梨园行当,但现实就是这么残酷。陈凤良曾经数次努力撮合‘五社合一’这件大事,可到头来美好的愿望屡屡化为泡影,这让他的心常常在沉默中黯然神伤。把西京城秦腔社做大做强,何尝不是历代秦腔人的梦想,陈凤良始终难忘恩师晋长隆临终前对他的叮嘱:要把游兵散勇的秦腔人黏合在一起,既不能靠官,也不能靠商,要靠自己。遥想当年锦绣班首次进城演出《游西湖》吹火绝技一鸣惊人之后,那场场一票难求的情景仿佛就在昨天;尔后锦绣班摸爬滚打一鼓作气,连续用《三回头》、《游龟山》、《赵氏孤儿》、《窦娥冤》四本全剧,稳稳当当奠定了行内地位。这些年来,声名显赫的锦绣班除了依靠繁音激楚、热耳酸心、使人血气为之激荡的表演功力之外,更为重要的是班主陈凤良身上有着凝聚人心、德位相配的人格威望。如今锦绣班声名鹊起,师兄弟们个个意气风发,然则陈凤良却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感到踌躇和迷茫。

    早晨的阳光透过院落一颗偌大的梧桐树,斑驳的光影投射到青灰色的地砖上,晨露微湿的高墙边,一株常青树郁郁葱葱的生长着。每天晨练后的陈凤良习惯坐在茶桌前斟饮数杯功夫茶,享受着每天中难得的一刻安宁,在这份安静中,他会把每天纷乱如麻的事情梳理个明明白白。但他知道今天的这份宁静已经不存在了,刚才一丝细小的开门声,他便知道寒梅已站到他身后。寒梅是陈凤良最得意的女弟子,她不仅是舞台上熠熠生辉的名角,还从小练就一身轻功,尤其是她深藏不露的飞刀神技可在百步之内分毫不差命中目标,可谓百发百中从不失手。付家大院的后门,只有寒梅和师弟冯其中进得来,冯其中进门往往是大动静,寒梅却心细如发,每次进门时都是轻手轻脚的,生怕惊着师父似的。

    陈凤良清楚听到寒梅那丝慌乱的喘息声,心里猜到肯定有事发生了。他飘然起身,盯着寒梅那双不安的眼睛,声音无比低沉地问道:“是青衣社要退出吗?”寒梅轻轻的点点头说:“师弟让我赶紧过来告诉师傅,昨天深夜杭州来的越剧班主陈竹君拜会了青衣社社长杨元厚,两人一直谈到后半夜,快天亮时陈竹君才离开青衣社,消息是今儿一大早,杨社长的女儿‘九岁红’偷偷从家里跑到咱们锦绣班晨练场告诉师弟的,结果被青衣社的人发现要押着回去,师弟不放心就跟送着过去,他让我来赶紧把消息告诉师傅。”陈凤良听罢,一只拳头重重地砸向靠椅,随之仰起头望着天空中明媚的阳光长舒口气道:“该来的总是要来的。你不要慌张,马上把你师弟叫回来,这时候千万不能再生乱子。”寒梅急迫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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