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爱来小说网

正文 第一章(4/4)

说道:“城里到处都在疯传日本人快从关外打进来,国军撑不住了,所有人都往内地跑,师父觉得这是谣传吗?”陈凤良望着一脸迷惑的寒梅,只是苦笑着淡淡说了一句:“无论怎样,唱好戏才是我们的本分。”

    就在两人说话间,冯其中气喘吁吁地跑进来,他径直将大门和后门都关上后,噗通一声跪在陈凤良面前说:“师父,现在情况已是很明朗了,杨元厚就是想要坐这头把交椅,这才和越剧社开始拉扯上,他无非是想依附长安城的江浙沪籍政商势力,来壮大自己实力,从而把您取而代之,请师父别再顾忌我和‘九岁红’的这层关系,该咋办就咋办,弟子认为现在已经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了。”冯其中的这些话近乎是从喉咙里吼出来。

    陈凤良何尝看不清楚杨元厚玩的这手‘一箭双雕’。想起前不久杨元厚和自己私下见面时,他竟然赤裸裸要挟自己:要么让冯其中娶自己的女儿;要么他来坐长安城秦腔总社的总班主,杨元厚压抑了半辈子的恶气,似乎终于有了发泄的机会。但陈凤良深知秦腔剧社首任总社长这个位子何其重要,此人不仅要有膺服众望的品行,还需有重整旗鼓、带领秦腔人行大道做大事的能力。从陈凤良内心来讲,他宁可让正俗社赵兴怀来担任总社长职位,也不想让性情粗爽而又变通不足的杨元厚上位;这些年里他与杨元厚屡有摩擦,并不是他对杨元厚本人有着天然成见,更不是外界有人猜疑是因为自己贪恋此位,而是真正为了给长安秦腔人选出一个好的当家人。在这场选拔‘当家人’的较量中,陈凤良有时不得不顾及弟子冯其中和杨元厚女儿‘九岁红’这份感情,可他绝不会拿秦腔社的未来当儿戏,如果因为宠溺弟子的这份感情而毁了秦腔剧社的利益,这是陈凤良万万不能接受的。冯其中是他亲手带大的得意弟子,他从来就不像个儿女情长之人,陈凤良正是看到弟子身上这些特质,才会不失原则的选择与杨元厚抗争到底。随着自己年事已高,他很清楚无论锦绣班还是整个长安城秦腔剧社的最终未来,迟早属于冯其中和寒梅他们这一代年轻人,也许到那个时候,自己才能真正得以心安。望着眼前这对他最为欣赏的男女弟子,陈凤良纷乱的心情才稍感安慰。他认定自己在眼下动荡不安的局势面前,有责任让长安秦腔在即将到来的残酷竞争中聚拢壮大起来;或许冥冥之中天意早已笃定,能将人心涣散、七零八落的长安秦腔班社合并一起,只有陈凤良才有此本事。

    陈凤良缓缓走到摆在中堂的八仙桌旁香案边,用鸡毛掸子轻轻抚掉锦绣班老班主晋长隆画像上的尘灰,抬头沉吟自己最喜欢的两首诗的字幅。

    一首是:  坠泪闻歌第几场,

    西安又遇殷桃娘。

    万千粉黛无颜色,

    化作迷离扑朔装。

    连着第二首字幅是:

    连宵相约看桃娘,

    顾曲周郎枉断肠。

    最是月明如水夜,

    长安市上听秦腔。

    陈凤良沉吟片刻后旋即转身说道:“其中,今天你就去分头拜帖通知正俗社赵兴怀社长,益民社罗增荣社长,三易社胡淑曼社长,还有青衣社杨元厚社长,明早九时共聚长乐坊大剧院议事厅,就说有要事商议;寒梅,你马上给我备车,我要去书院门沈金书会长家。”心情极度复杂的冯其中与寒梅双目对视,他俩望着师父背过的身影,心中清楚又一场好戏即将在长安城梨园行上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