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子监集贤门外。

    铁铉迈步走在最前头，杨士奇跟在他左后侧，解家三兄弟走在后头。解缙两只手拢在袖管里，下巴抬得老高。

    门房的斋夫正拿着大扫帚扫地，竹丝划在石板上沙沙作响。

    “铁……铁主簿？”斋夫喉咙里滚出一声含混的叫法，半天没把腰直起来。

    铁铉脚步没停，连眼皮都没眨一下，径直穿过仪门：“宋祭酒在签押房？”

    “在，在的！大人您里边请！”斋夫连忙丢开扫帚，躬着身子退到路牙子下头，甚至没敢伸手去要照会。

    解缙侧头瞧了杨士奇一眼，嘴角一撇：“县衙的官威倒是好使。”

    杨士奇没接话，目光垂在脚前三尺的砖面上。

    签押房的槅扇门开着半扇。

    宋讷正坐在公案后头批阅监生的策论。

    铁铉走到门前，停步，整了整衣冠。

    “学生铁铉，回监复课，求见祭酒。”

    宋讷笔尖一顿，抬起头来。看见门外立着的五个人，老头子有些不愉。

    昨天李景隆被顶了回去，今天一大早，他们居然找上门来了。

    宋讷搁下笔，声音发沉，“老夫昨日与广德侯说得明白，民生入监须经礼部与提刑按察司复核。无规矩不成方圆，你当这里是江宁县大堂？”

    铁铉没辩解。他走上前，双手捧着那张明黄色的绫纸，端端正正放在公案的正当中。

    “陛下特旨。”

    宋讷目光扫过那抹刺目的明黄，眼角肌肉抽动了两下。

    昨天李景隆走的时候那么痛快，原来转头就进了皇宫，去找皇帝要名额。

    “老夫……”宋讷长长吐出一口浊气，将敕条合上压在砚台底下。

    他抬眼看向堂下的五个年轻人。

    “既然是圣旨拔擢，国子监接旨便是。”宋讷拉开抽屉，取出一本厚重的黄册，毛笔蘸饱了浓墨，“名字报上来。”

    “解纶，江西吉水人。”

    “解纲，江西吉水人。”

    “解缙，江西吉水人。”

    “杨士奇，江西泰和人。”

    宋讷手腕极稳，在率性堂的生员名册末尾，添上了四个名字。写完最后一个字，他抓起镇纸重重压在册子上。

    宋讷目光扫过解缙那张年轻气盛的脸，缓缓出声，“率性堂不是混日子的地方。拿了腰牌去领冠服，巳时一刻，彝伦堂听讲。”

    “学生谢过祭酒。”杨士奇和解纶齐齐躬身行礼。

    出了签押房，典籍官领着五人去了库房，发下青圆领袍、皂皮靴和黑纱软巾。五人换了行头往率性堂走。

    率性堂是国子监六堂之首，能坐在这里的，要么是各省解试名列前茅的拔贡，要么是在监熬了四五年的宿儒老生。

    门外响起了脚步声。

    堂内坐着三四十名监生，齐刷刷抬起头来。

    当先几人的目光撞在铁铉脸上，手里的墨锭直接滑在砚台上，发出一声闷响。

    “铁蛮子？”

    有人脱口低呼，随即猛地捂住了嘴，眼神慌乱地往旁边看。

    整个大堂顿时安静下来。

    铁铉面无表情，目光在屋里扫了一圈。

    去年那场风波之后，国子监的读书人见着江宁县的差役都要绕着走。

    铁铉在江宁县掌印半年，手里经过的抄家公文、清丈田册比他们读的四书五经还厚。他站在门边，身上那种在公堂上浸透的冷硬气息，把屋里一帮握笔的书生压得抬不起头。

    前排-->>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