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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三章 「卡」(3/5)

作很慢。以前签合同、签支票,那名字签得龙飞凤舞,恨不得一笔带过;如今却一笔一画,写得郑重其事,倒像个刚学写字的小学生,正一丝不苟地描红。写到“眠”字那一长撇的末端,指尖微微一颤,墨迹便无声地洇开一个小点,圆圆的,湿湿的,凝在纸上,看着竟像一滴泪。

    写完,他又取过信封。背面要贴邮票,是那种老式的、带胶水条的。他小心翼翼撕开,胶水半干,黏糊糊的,手指蹭上去便有些粘手。他把邮票凑到信封的右上角,对了好几次,总觉得歪,最后索性就那么斜着贴了上去,再用拇指肚狠狠摁了一下。力道很大,胶水被挤开,一个清晰的指肚印子便留在了邮票上。

    在把那张银行卡装进信封前,他捏着它,又看了一眼。卡是那种最普通的储蓄卡,天蓝色的底,印着银色的卡号和姓名。握在手里,薄薄的一片,在光线下,竟真有点像拾起了一小块碎了的天空。

    他想在卡背面写句什么话,哪怕只是一个字。可那张说明情况的纸条,已经一并给了她;此刻再在卡上留字,就显得多余,甚至像是某种变相的讨价还价。最终,他还是什么也没写,只抽了张纸巾,将卡仔仔细细地包裹起来——怕坚硬的卡片划破薄薄的信封——然后,轻轻塞了进去。封口时,他用舌头舔了一下封条。舌尖传来咸涩的味道,大约是胶水的味道,又或许是别的。舌头有些粗糙,粘上去时,竟有那么一瞬被粘住了。

    他站起身,将封好的信封揣进外衣的内兜里,没放进钱包。钱包太鼓,怕折坏了这封信。

    走出酒店,他径直去了街角的邮政所。门口立着一个半人高的红漆铁皮投信筒,肚子鼓鼓的,投信口边缘生着一圈暗红色的锈。筒身上贴了张褪色的纸条,写着“严禁夹带危险品”。他走过去,从兜里掏出信封,捏着它的一角,并没有立刻投进去。

    一阵风吹过,空荡荡的铁皮筒身发出“空空”的闷响,听起来很薄,很脆。

    一位拎着鸟笼的老大爷慢悠悠地路过,瞅了他和他手里的信封一眼,随口搭话道:“现在还寄信呐?都啥年头了,有事发个微信不就行了?”

    顾明远没应声,仿佛没听见。

    他只是抬起手,将信封窄窄的那一边,对准了生锈的投信口,轻轻插了进去,然后松手。信封滑落,在筒里发出“哐当”一声——那声音并不轻飘,反而有些沉甸甸的,像是砸了下去。铁皮筒的回应很闷,带着回音,仿佛那封信掉进了一口深井。

    他的手还保持着那个姿势,悬在半空,停了大约两秒钟,才慢慢地收回来。

    摊开手掌,掌心被投信口边缘蹭上了一道红漆印,细细的、长长的一条,看着竟像一道新鲜的划痕。

    他回到酒店退了房。行李就一个背包,很简单。前台值班的小妹看了他一眼,认出了他,顺口问道:“顾先生,那封信……寄出去啦?”

    他点了点头。

    “好人。”小妹又补了这么一句,语气平淡,不知是指他肯费工夫寄信是好人,还是别的什么意思。

    他没深想,转身离开。去坐公交。其实地铁更快,但他今天就想坐慢的。300路快车内环,上车的人不多,他径直走到后排,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窗外是北京常见的灰霾天,一幢幢高楼大厦向后倒退。一块巨大的广告牌上,还残留着某部旧电影《倦鸟知返》的宣传贴纸,大半已被撕去,只剩下一个孤零零的“鸟”字,顽强地粘在那里。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老周发来的消息:“顾导,赵总让我问问你,要不要住回以前的公寓?他说一直给你留着呢。”

    他垂下眼,手指在屏幕上敲击回复:“不住。不用替我答应什么。”

    老周很快又回:“行。你自己保重。对了,小鹿同学刚才问我兰州的电话,我给她了。你……”

    消息到这里,似乎没打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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