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面的话没了下文。
他没再等,直接关掉了屏幕。
苏眠住的那个老小区,名字叫“松榆里”,听着挺雅致,但楼却实实在在是俗旧的模样。
他在站台下车,步行了大约十分钟,拐进一条小巷子。巷子两旁的槐树早已掉光了叶子,光秃秃的黑褐色枝桠伸向天空,与交织如蛛网的电线纠缠在一起。墙根底下堆着些被遗弃的旧家具:一只没了腿的破沙发,半扇没了门的门板。一只野猫正从沙发的破洞里探出脑袋,警惕地看着他。
找到了,3号楼。
外墙似乎多年前刷过一次漆,是那种粉黄的颜色,如今已大片大片地剥落,露出底下斑驳的水泥,像生了斑秃。单元门上贴满了层层叠叠的小广告:“通下水道”、“办证”、“高价回收礼品”。最上面,新贴了一张A4纸,上面用红笔写着“楼道严禁停电动车”,字迹歪斜却用力,几乎要透到纸背。
他伸手去推单元门,门锁是坏的,只是虚掩着,一推就开了。
楼道里很黑。
是真的黑。声控灯似乎坏了,只有从各家门缝里漏出的一点点微光,勉强照亮了脚下。光晕里能看见台阶上散落的烟头、用来包狗屎的废纸,还有一滩早已干涸、颜色发黑的泡面汤。各种气味混杂在一起扑面而来:潮湿的霉味、若有若无的尿骚气,还有不知哪家炖肉的油腻味道。
他抬起脚,往里走了一步。
头顶没有亮。
他跺了一下脚:“咚。”
灯管“滋”地响了一声,竟真的亮了——是那种惨白的节能灯光,只持续了一秒钟,便又倏地熄灭。
他又跺了两下:“咚、咚。”
灯再次应声亮起,那短暂的一秒白光,清晰地照亮了门牌号“302”下方悬挂的蜘蛛网,随即,世界重归黑暗。
他没再尝试,默默摸出手机,打开了手电筒功能。一道光柱刺破黑暗,无数细小的灰尘在光束中飞舞。
他走上二楼。楼道很窄,两家房门相对,墙上的奶箱锈蚀得厉害,底部已经穿了洞。
上到三楼。
他在302门口停住脚步,没有再跺脚。他就那样静静地站着,让手机的光柱,笔直地照在那扇门上。
门是奶白色的漆,已经很旧了。门把手上,挂着一个褪色的旧中国结,流苏上的红线都起了毛边。
门缝底下,塞满了东西,几乎要冒出来:最上面是一个外卖塑料袋,黄底红字印着“饿了么”,袋子已经瘪了下去,里面的汤汁渗出来,在底下压着的快递单上洇开一片深色的、发黑的油渍;外卖袋下面,压着三张快递取件通知单,一张超市促销的彩色传单,还有一个揉皱了的药店小塑料袋。
他蹲下身。
手机的光照在外卖单的顾客信息栏上:苏眠,后面是一串被隐去的手机号码。下单日期,显示是四天前。备注栏是空的,但袋子封口处,粘着一张小小的便利贴,上面是打印出来的字迹:“放门口,别打电话”。
她不在家。
或者说,她已经离开很久了,连四天前的外卖,都还原封不动地放在这里。
他伸出手,指尖很轻地碰了一下那个外卖塑料袋。塑料表面冰凉凉的,像结了一层霜。他没敢去碰那扇门,手指只是在靠近门板的空气中,虚虚地停留了一瞬。
然后,他抬起手,蜷起指节,用指背的骨头,在门板上虚虚地敲了两下。几乎没有声音,只有肉垫着骨头的、沉闷到可以忽略不计的微响。
“苏眠?”他低声唤了一句,声音轻得连自己都几乎听不清。
楼道里死一般寂静。只有隔壁不知哪户人家传来洗衣机工作的声音,正开到甩干程序,“哐、哐、哐”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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