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r> “要我说啊,男人嘛,这辈子谁没犯过点浑?”司机一边拧着方向盘转弯,一边自顾自地说下去,“但敢当着全国观众的面认,也算条汉子。您说是不是这个理儿?”
“不知道。”顾明远的声音没什么起伏,字句却像石头一样沉,“是条汉子,还是条死汉子,得看最后埋在哪儿。”
司机愣了一下,随即笑道:“嘿,您这话说得……有哲理。”
车子在四合院的胡同口停下,他让司机就停这儿。巷子太窄,车进不去,他也怕门口蹲守着记者。付钱下车,冬夜的冷风立刻灌进脖领,他不由得缩了缩脖子。巷子口的一盏路灯坏了,留下一截突兀的黑暗,他摸黑走过那段路,鞋底不慎踩碎了一个丢弃的塑料袋,“咔嚓”一声脆响,惊得墙头一只野猫“嗖”地窜走了。
院门没锁。
他记得自己出门前是锁了的,还特意挂上了门后的铁链。
他伸手轻轻一推,老旧的木门发出“吱呀”一声**,门缝变大,一股门轴锈蚀的腥味混着一缕熟悉的香气飘了出来……是檀香?
这不是院子里该有的气味。
是从屋里飘出来的。
他在院子里站定,没有立刻动弹。
正房的客厅没有开大灯,但两扇门之间漏出了一线光,那光线温吞黯淡,不是路灯的白光,像是屋里台灯透出来的。
他慢慢地走过去,脚步落在青砖上,几乎没有声响。走到客厅门口,手搭在冰凉的门框上,朝里望去。
沈婉清坐在那里。
沙发背对着门,她侧身坐着,面前的小圆几上亮着一盏老式台灯,洒下一摊暖黄色的光晕。灯旁静静躺着一本书——《倦鸟知返》,封面朝上,书页摊开倒扣着,某一页的页脚被仔细地折起了一个角。
她穿着一件灰色的羊绒长裙,头发松松地挽在脑后,脸上没有任何妆容。手里端着一个白瓷杯,却没有喝,只是静静地搁在膝头。
顾明远站在门口,没有立刻进去。
清冷的月光从东面的窗户斜斜照进来,像一把无形的刀,横切过客厅的地板,最后劈在那架打开的钢琴上。琴盖敞着,黑白琴键被月光照得一截亮、一截暗,整齐地排列着,像一排沉默的牙齿,又像一排没有刻上名字的墓碑。
“回来了?”她没回头。
“……嗯。”
“门没锁。”她还是背对,“我按密码开的。你没改。”
顾明远推门进屋。暖气足,比外头热十度。他脱鞋,光脚踩地板,凉,但很快被地暖烘温。
沈婉清终于转脸看他。
她眼睛不红,眼皮有点肿,是熬夜弹琴那种肿。看了他两秒,目光停在他眉上——那儿眉粉没卸干净,一抹浮灰。
“妆没卸干净。”她说。
顾明远抬手蹭一下,蹭下点白。
她把书转个方向,推过来。
手指点着那段她念过的话——苏眠写:“他凌晨三点醒,看身边妻子睡得像个孩子,悄悄去阳台,点烟,风把火星吹到手背,他没躲。”
“这一段,”沈婉清声音平,“是真的吗?”
顾明远站着没坐。看那段字,铅字密密麻麻,像蚂蚁爬。
“……是真的。”他说。
沈婉清抬眼:“哪部分是真?”
“醒,看,抽烟。”
“阳台呢?”
顾明远沉默。
“你从来没在阳台抽过。”沈婉清把杯放下,瓷器磕玻璃几,“阳台风大,你嫌烟散太慢。你在书房,窗户开一条缝,站暖气片旁边。而且你抽的不是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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