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黄河边的风还在刮,但手机里赵鹏程的声音像是从水底冒出来的气泡,咕嘟咕嘟往上冒。
“有人说我冷血,这时候落井下石。但我想说——”赵鹏程突然拔高了音量,语调沉痛而坚定,“鹏程影业可以没有顾明远,也可以赔钱,但不能没有是非观。有些东西,比友谊更重要。比如——底线。”
掌声。
直播画面右下角飘过弹幕云:
「赵总好男人!」
「这才是企业家精神!」
「顾明远滚出圈!」
「原来《大河》是他拍的?德不配位。」
「心疼赵总,养条狗二十年都知道护主,这人是白眼狼吧。」
顾明远看着弹幕,手指冰凉。
他想起上周,赵鹏程还在电话里说:“老顾,你先避避风头,公司养你一辈子。”
原来“养”是这个养法。养肥了,宰了,肉分给看客,骨头埋土里当肥料。
【镜头B:兰州·黄河铁桥】
顾明远把手机举在半空,胳膊垂下来一点,又举上去。
他身后,游客的喧闹、汽车的喇叭、卖烤洋芋的吆喝,全都退得很远,像隔着一层毛玻璃。
只有手机里那个男人的声音,和他脚下黄河的水声,在耳朵里打架。
他慢慢蹲了下来。
牛仔裤膝盖沾了桥面上的灰。他背靠着冰凉的铸铁桥墩,仰头看着那块LED屏——哦不,他眼前是真实的暮色苍穹,脑子里却是发布会现场的LED屏。
两种光影叠在一起。
一边是二十年前那个在泥水里打滚的疯子,一边是现在这个坐在台上替疯子宣判死刑的体面人。
赵鹏程还在说,声音带了点颤音,显然进入了表演高潮:
“……《倦鸟知返》这个项目,原本是顾导想做的文艺片,但鉴于目前的舆情,公司将永久搁置该项目。所有损失我个人承担。我只希望给行业一个警示:才华不是傲慢的资本,流量更不是践踏底线的通行证。”
永久搁置。
顾明远笑了。这次笑出了声,很低,像喉咙里卡了口痰。
《倦鸟知返》的剧本还在他硬盘里,是他熬了三个通宵改的。现在成了赵鹏程拿来擦鞋的抹布。
直播快结束时,一个女记者站起来,问了个狠的:“赵总,苏眠女士的书里披露了很多您公司内部的细节,有人怀疑是您授意炒作,您怎么回应?”
这是个坑,想拉赵鹏程下水。
顾明远屏住呼吸,等着。
赵鹏程没躲。他甚至露出了一个极淡的、居高临下的微笑:“苏眠女士是青年作家,有表达的自由。至于所谓‘授意’,我没有必要用伤害朋友的方式做营销。清者自清。倒是顾先生……唉,不说了。”
他摆摆手,做了一个“我不忍心毁了一个女人的名声”的手势。
顾明远知道,这就够了。这手势比一万句辩解都有力——潜台词是:苏眠是无辜的,是顾明远纠缠人家,而我赵鹏程,在保苏眠。
“啪。”
顾明远按了挂断键,又长按电源键,直到屏幕彻底黑下去,苹果logo都没出来——他直接关机了。
世界瞬间安静了。
只剩下风。
黄河的风从峡谷里钻出来,穿过百年前德国人造的铁桥钢架,“呜——呜——”地叫,像无数冤魂在桥洞下排队过桥。
他低头坐着,一动不动。
怀里那本笔记本硌得胸骨生疼。他伸手把它掏出来,翻开。
翻到苏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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