r> 二十年前,在城中村的地下室,赵鹏程啃着冷馒头,拍着他肩膀说:“老顾,你去拍你想拍的,脏事我来干,咱们哥俩一条命。”那时候赵鹏程的底线是活下去,是把片子卖出去。
十年前,《大河》拿奖,庆功宴上赵鹏程搂着他说:“以后咱不做烂片,要做就做IP,做生态。”那时候赵鹏程的底线是上市,是市值。
现在,赵鹏程的底线,是把他顾明远像块发霉的抹布一样扔出去,顺便给自己立一块贞节牌坊。
“……全场鼓掌了,顾导。”老周的声音带着哭腔,“掌声特别长。微博热搜我都看见了,‘赵鹏程 底线’,后面跟着个爆字。营销号都在洗,说他大义灭亲,说他早就看不惯你,忍了很久,是个体面人……”
“行了。”顾明远打断了他。
他不想听了。
他把手机拿下来,屏幕还停留在通话界面。鬼使神差地,他拇指下滑,点开了那个直播平台的推送——首页Banner图赫然是赵鹏程的侧脸,西装革履,眉头微蹙,配文:“鹏程影业发布会独家直播·关于顾明远事件的官方回应”。
他点了进去。
流量加载的转圈很慢,黄河边的信号本来就飘。那两三秒的缓冲,像一个漫长的刑场走廊。
画面亮起。
【镜头A:北京·国贸三层宴会厅】
水晶吊灯的光打得像手术室的无影灯。台子不大,铺着暗红色绒布。赵鹏程坐在单人沙发上,身后是一整面LED屏。顾明远没看赵鹏程的脸,他先看的是那块屏。
LED屏上,正在循环播放一段混剪视频。
——是《大河》的修复版片段。
年轻的顾明远,留着长发,皮肤被晒成古铜色,裤腿卷到膝盖,赤脚站在浑浊的黄河浅滩里,肩膀上扛着那台老式的Betacam摄像机,整个人往前倾,像在跟水流较劲。镜头摇晃,拍到了逆光的艄公,拍到了岸边洗衣的女人,拍到了天上盘旋的鹰。
那是2004年的夏天。
那是他这辈子唯一不觉得自己是个骗子的时刻。
画面上打出一行白字字幕:《大河》导演 顾明远 代表作。
紧接着,画面切到去年鹏程影业年会,赵鹏程搂着他,两人碰杯香槟,笑容灿烂。
然后画面又切回《大河》,一个特写:年轻的顾明远抹了一把脸上的水,对着镜头咧嘴一笑,牙很白,眼睛里有光。
顾明远盯着那个笑容看。
那个傻逼是谁?
那个傻逼怎么会笑得那么开心?
“各位媒体朋友,各位观众。”
赵鹏程的声音从手机扬声器里传出来,劣质扬声器把他的磁性嗓音磨得有点尖,像某种啮齿类动物在磨牙。
他身体微微前倾,双手交握放在膝上,这是一个典型的“坦诚姿态”。他穿了一套藏青色杰尼亚,没打领带,衬衫领口解开一颗扣子,营造一种“我很痛心所以没心情打扮”的松弛感。
“这段时间,关于我和顾明远先生的传闻很多。作为一个企业负责人,我本不想占用公共资源回应私交。但既然涉及公众人物的表率作用,我有义务澄清。”
他顿了顿,抬手轻轻按了按眼角,动作极轻,生怕蹭花了粉底。
台下闪光灯一阵狂闪。
“顾明远是我的兄弟,二十年的情分,比亲兄弟还亲。大家看到的绯闻、风波,公司内部早有察觉。我多次私下劝诫,希望他回归家庭、回归创作初心。但他执迷不悟,甚至在私人生活上触碰了公序良俗的红线。”
他用了“执迷不悟”。
顾明远脑子里嗡的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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