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手却抖了。
他想:苏春棠,当年我送你的那把梳子,你丢没丢?你要是丢了,我这里,给你刻了一把。你要是还留着——
你要是还留着,我就把这满山的树,栽到它来陪你的那一天。
回城的长途车上,他靠着车窗,看四宝村的山一点一点退远。邻座的大爷问他:“兄弟,回家啊?”
“回。”他说。
“屋头在城头?”
“城头。”他顿了顿,又说,“不过,根在这儿。”
车窗外,川南的丘陵,一浪,一浪。
这一年,资州的苏春棠,刚刚把一百万,凑齐了。
一年的期限,到了。
二〇〇九年的资州,苏春棠的日子,外头看着,红得发紫。
“代”字摘了。市长。上任讲话那天,她穿一身藏青西装,讲的题目是《把资州建成老百姓的家》。台下掌声九次。报纸上的照片,她站在**台中央,目光沉静。
没人晓得,**台上这个人的公文包里,夹层中,永远搁着一颗米白色的塑料扣。
一百万,打过去了。
打钱的过程,她做得像在走一条结了冰的桥:分四次,四个城市,四个取现点,中间过了三道不相干的手。钱到独耳男人手里那天,她坐在办公室,等那个“从此消失”的短信。
短信来了,四个字:“两清,堂嫂。”
可她要的扣子原件——没来。
她看着这四个字,笑了。笑得办公室的温度都低了几度。
她太懂这四个字了。她布过的局里,多少人对别人说过“两清”?两清的意思,从来不是清,是——这一茬割完了,下一茬,长出来再说。
但她还是给了。因为她需要时间。时间换空间,空间换办法。她翻开账本,在独耳人那一页底下,添了一行:
“一百万,付。换三个月。”
“三个月内,想到法。”
什么办法,她还没想到。她只知道,钱填不满那个洞。那个洞底下,是二十多年前李家沟的泥。
腊月的一个晚上,儿子从学校打电话来。
赵思远高三了,声音变了,沉沉的:“妈,过年你回不回成都?”
“看工作安排。”
“哦。”娃儿顿了顿,“妈,我给你装了个QQ嘛,你学一下。我们班同学的妈妈都用,可以视频。”
“妈不会。”
“我喊我同学教你……算了,我寒假回来教你。妈,你莫一天到晚光工作。”
电话挂了。她坐在宿舍的灯下,忽然觉得这间屋子,大得发空。
市长宿舍,三室一厅,公家的。她一个人住。思远跟着婆婆在成都,高三,一年见不了几回。资州没有她的亲人,没有她的朋友,有的是汇报、饭局、文件,和一双双或敬或畏的眼睛。
寒假,赵思远真回来了,真的教她装了QQ,教了半个钟头:“妈,你会打字,这个简单得很。你想说话就打,发过来,我手机上看得到。”
娃儿回成都了。她对着电脑上那只小企鹅,发了半天呆。
鬼使神差地,她在搜索栏里,打了三个字:
四宝村。
跳出来一个群。“四宝大队老乡会”,几十号人。群介绍写着:在外的四宝村人,摆龙门阵的地方。
她的手指在鼠标上,悬了很久。
进群干啥子?她现在是苏市长。她的身份,经不起一个老乡群的放大镜。可是——腊月二十九的夜里,一个人,一间空屋,窗外是别人的鞭炮。她忽然特别想听一句乡音,哪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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