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新网址:m.kushuxs.net
中秋未至,桂香已起。
江海的桂花像约好了似的,一夜之间全开了。那香极浓,却不恼人。风一过,满城像被浸在了一坛新酿的桂花酒里。凌峰从山道上走下来,衣上发间都沾了那香。他自己没觉。灵儿倒像只小狗,绕着他直吸鼻子,说:“哥,你今日好香。”凌峰说:“是刘姨今早往我房里插了一枝桂。我坐那一会儿,就染了一身。”灵儿便笑。她说:“那我也要去你房里坐。”皇甫若澜从后头走来,把手里一顶极细的竹笠扣在灵儿头上,说:“别闹。再不走,船要开了。”灵儿吐了吐舌头,抱着她那只小竹篓就朝山下跑。那竹篓里,装着她这几日折的纸鱼。五颜六色的,足有十几尾。她说,要带去给沈爷爷看。凌峰和皇甫若澜跟在后面。穆恩他们早把船备好了。这次去苏城,是去吃蟹。沈如松信里说,苏城今年的秋风来得早,蟹壳已硬,膏也足了。就等凌家的人来,好开第一笼。
船从杭湖港走。那船是沈家新修的,不大,可舱里极舒服。凌峰坐在舱中,半靠着一卷旧毡。皇甫若澜坐在他身旁,正用极细的银刀削一只秋梨。那梨皮薄,汁水极足。她削好了,切成小片,递给凌峰。凌峰咬了一片。极甜。他说:“这梨好。回头也买些,给刘姨熬梨膏。”皇甫若澜说:“刘姨去年熬的那些还有。倒可以给沈家老太爷带些。这梨膏,润肺。”凌峰点头。灵儿趴在船窗上,看外头的景。船过几道水弯,两岸都是桂树。那花落进水里,顺水漂着。像给整条河都铺了一层极细极软的金。灵儿说:“哥,这水也是香的。”凌峰笑。他说:“苏城的水,秋天最肥。那些蟹,就长在这香水里。你说它香不香?”灵儿被他说得直咽口水。她叫起来:“那我要吃两只!不,三只!”满船的人都笑。
船到苏城,已是午后。沈如松又来码头接。他今日穿了身半旧的蟹壳青。见凌峰他们下来,便朗声道:“可算来了。老太爷从昨儿就念。说凌少主再不来,那蟹都要等瘦了。”凌峰说:“让老爷子久等。这蟹,今晚我来开笼。”沈如松忙说好。他领着众人先回沈府。沈鹤年仍坐着那架木轮椅,在二门等着。他那身衣裳和春天时差不多。只是外头多了件极薄的坎肩。见凌峰他们进来,老头儿笑。他先朝灵儿招手。灵儿跑过去,把竹篓里的纸鱼拿给他看。沈鹤年笑得合不拢嘴。他说:“你这丫头,比沈家的小子们巧多了。我让他们折条船都折不利索。”灵儿说:“那我教他们。折鱼,折船,我都会。”沈鹤年连连点头。他让沈如松去叫沈家几个半大孩子来。没一会儿,院里便围了一群。灵儿被他们簇着,像个小师傅。凌峰在旁边看。皇甫若澜说:“她倒随了你。到哪里都能成个领头的。”凌峰道:“随我?我小时候可没她这么爱热闹。”皇甫若澜说:“你就是嘴硬。你是不爱,可你身边从没少过人。”凌峰想了想,也笑了。
晚宴设在沈园的水榭里。那水榭临着一片小池。池边点着十几盏黄灯笼。那光落进水里,随着波纹一荡一荡。风一吹,满池都是碎光。凌峰和沈鹤年坐主位。穆恩、沈如松等人分坐两桌。那蟹是现蒸的。一屉一屉,用极清极香的稻草垫着。端上来时,红得发亮。凌峰净了手,亲自替沈鹤年拆了一只。沈鹤年摆手,说:“不要你。我这牙还咬得动。你这孩子,总把我当老废物。”凌峰说:“不是当您老。是孝敬。”沈鹤年听了,哼了一声,眼里却全是笑。凌峰也不再争。他自己拿了一只。那蟹极肥。膏满得流油。凌峰吃了一口。那膏极鲜。鲜得让人不想说话。灵儿已经吃得满手满嘴都是。皇甫若澜一边给她擦,一边自己也没少吃。穆恩那桌更热闹。熊子一人就拆了七八只。小武说:“熊哥,你慢点。这蟹壳还没堆你一半呢,你倒快饱了。”熊子说:“这才哪到哪。”众人又笑。那笑声和蟹香、桂香、酒香全搅在一处。凌峰想,沈家这园子,春天看梨,秋天吃蟹。四季有四季的兴法。人活到这份上,才叫真有滋味。
酒过三巡,沈鹤年忽然道:“凌峰,你娘那事,可有再进些?”凌峰放下筷子。他说:“有。今年入夏,我养出了一样东西。如今-->>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最新网址:m.kushuxs.ne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