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立秋一过,江海的风便不同了。早晚已经有些凉。后山的蝉叫得没那么急了。
像是唱了一整个夏,终于也倦了。桂树还没全开,可那青叶底下已经藏了几簇极细极小的黄。
风从山上下来,像从哪个旧香囊里滤过一道,带着点将熟未熟的甜。凌峰站在练武场边,看灵儿练剑。
她仍是那身半旧的练功衣。只是外头多罩了件极薄的灰衫。是皇甫若澜前几日新裁的。
灵儿嫌它碍着出剑,总不肯扣。凌峰也不逼她。这丫头正是长筋骨的时候,不能太束。
他只在一旁看。那木剑已经有些短了。凌峰想,等过了中秋,得让人给她再削一柄长两寸的。
剑长了,她的步子也得再开些。这都不是急事。可一样一样,都得替她想着。
“哥,沈家的人今早送来了几篓新下的莲蓬。”灵儿收了剑,跑过来,
“若澜姐姐说,晚上剥莲子给你炖鸡。”凌峰说:“好。莲子去了心,你也能吃。”灵儿说:“那我去和若澜姐姐剥。”她说着便跑。
那灰衫在风里轻轻一甩,像只从武场上飞起来的小灰雀。凌峰看她跑远,才慢慢往旧屋走。
那剑还在。鱼不在了。可这屋子,倒也不空。剑身上的银纹一日比一日清。
像那尾鱼虽入了冰,却把一道影留在了剑里。凌峰把剑捧起来。那剑极温。
他道:“她在那边好着呢。比在剑里时精神。每天绕着珠子游。灵儿去了,它便从冰里往上钻。像真认得她。”那剑不响。
可银纹极轻极轻地亮了一下。凌峰笑了笑。他把剑放回案上,又将灵儿前些日子新画的鱼图换了上去。
那张旧画已经有些卷了。被剑夜里
“嗡”出的气吹得边角发毛。凌峰没舍得丢。他把它折好,压在那只黑铁匣下面。
像把一段最难的时光,也好好收着。午后,凌峰和皇甫若澜一道去冰窖。
那尾鱼果然又大了些。它如今已经能绕着母亲心口游上小半圈了。那银光也不像最初那样,只能亮在冰里。
有时候,凌峰站在窖口,都能看见一点极淡极淡的银,从那门缝里往外渗。
像这山里,也养了一小片会喘气的月光。皇甫若澜把新折的几枝野菊放进灰瓶。
那花极小。黄得发亮。她把瓶里的水换过了。是后山溪里新取的。凌峰见她忙,也不打搅。
他只走到石台前。母亲的脸,已经不像去年冬天那般冷了。那眉目之间,像被这鱼和珠子,一点点地暖了回来。
凌峰有时候觉得,她不像睡着。更像在等。等一个极好的梦,做到最甜处。
那鱼,就替她把梦里的黑,全吸了去。等她再醒来,便只有满山的花香和这满院的日头。
凌峰极轻极轻地说:“娘,今日有莲子。晚上若澜给您也留一碗。放在这冰窖外头。您闻得见。”那冰面极静。
可那鱼像听见了。它游到凌峰面前,极轻极轻地摆了摆尾。像在说:我替她闻。
凌峰笑了。他伸出手,在冰上极轻极轻地点了一下。那鱼也不躲。它隔着冰,与他的指尖对了一对。
那一点,极凉。也极温。像这江海的秋天,已经悄悄地,站到了门口。
夜里,果然有莲子鸡汤。刘姨炖得极烂。那汤清而鲜。灵儿吃得小脸发红。
穆恩他们也来了。罗尔德蒙带了几只极肥的江蟹。他说,这是今年头一笼。
先尝尝。过些日子,苏城的蟹还要好。凌峰说:“那便中秋前,去苏城走一趟。上回沈老爷子说,今年蟹肥。若不去,倒像负了他的心意。”穆恩说:“去。我让小武把船先备下。咱们走水路。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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