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r> 她穿着简单的亚麻长裙,海风拂动裙摆和发梢。她没有乐器,只是站着,双手有些无措地交握了一下,然后,轻轻吸了一口气,闭上了眼睛。
再睁开时,她望向了篝火之外那片深不见底的黑暗,仿佛那里才是她的听众。
她唱起一首南音,调子很慢,嗓音清澈温润,像月光下的潮水,缓慢地、一遍遍抚过沙滩。
旋律里有一种安静的怅惘,与古琴一起,有点古怪。
篙火的光在她脸上明明灭灭,长长的睫毛垂下淡淡的阴影。烧烤的烟气还在缭绕,但碰杯声停了,追逐的孩子也莫名安静下来,倚在大人腿边,仰头看着。
她唱完了,余音散入海风。寂静了片刻,掌声才猛地爆开,比之前更热烈,夹杂着口哨。她匆匆鞠了一躬,脸上飞起红晕,逃也似地钻回朋友中间,被笑着搂住肩膀。
气氛更活了。有人提议跳舞。男人们笨拙地扭动身体,踢起沙粒,动作夸张滑稽,惹得阵阵大笑。
女人们则牵起手,围成小圈,脚步轻盈地转动,裙摆绽开,手腕上戴的饰物叮当作响,火光在她们含笑的眼眸里跳跃。
一个喝多了的中年男人,在沙地上滑行得歪歪扭扭,差点摔倒,被旁边的人一把扶住,笑倒了一片。
孩子们也模仿着大人,在人群缝隙里胡乱蹦跳,尖叫,不知疲倦。
就在这片越来越高涨的、近乎狂欢的喧闹中央,唱歌的女人坐回了自己的折叠椅上。
终于认出这个女人是云紫,只见 她接过朋友递来的一串烤虾,小口吃着,嘴角噙着笑,看着眼前舞动的人影。火光在她宁静的侧脸镀上一层温暖的、流动的金边。
她的眼神有些放空,越过狂欢的人群,投向篝火光照不到的、那一片哗哗响着的黑暗的海。仿佛刚刚那段清澈的歌声,来自另一个她,此刻已随着潮汐退去,留下这个安静吃虾的躯壳,沉浸在双重热闹之间的、一小片属于自己的寂静里。
望着远处的 云紫,蝶飞儿与云紫过着不一样的生活,宛宛都看在眼里,她们的活法不一样。
宛宛一个人回市集去了。
来到市集,宛宛的喜悦,是从脚步变得轻快开始的。目光像被磁石吸着,从一个摊位跳到另一个。
“姑娘,看看这蛏子!刚‘啵’一声从沙里钻出来的,你看这水柱喷得多有力!” 摊主是个脸颊黑红的大婶,拇指一按盆边,几只肥硕的蛏子受惊似的,“嗤”地喷出细小的水柱,惹得她低低惊呼一声,笑意从眼底漾开。
她蹲下来,看得仔细。皮皮虾青灰的壳子上泛着彩虹般的金属光泽,长须还在微微颤动;梭子蟹被草绳捆得结实,却仍不甘地吐着细密透明的泡沫,仿佛在示威;银光闪闪的带鱼,眼睛还清澈如琉璃,排列得整整齐齐。她的手悬在半空,指尖似乎能感受到那海水未褪的冰凉与生命力。
她并不急着买,而是享受这“检阅”的过程——看八爪鱼腕足上吸盘微妙的收缩,看扇贝边缘那一圈敏感的睫毛状纤毛,看一只胆大的花蟹横着爬过同伴的背,簌簌作响。
最终,她的目光落在角落一盆不大的虎头鱼上。鱼不大,但花纹斑斓鲜艳,头大眼圆,憨态可掬。
摊主是个话不多的老伯,见她蹲下,只沙哑地说:“清蒸,极鲜。”
她点点头,仔细挑了两条最精神的。老伯用草绳穿过鱼鳃,利落地打了个结,递过来。
鱼尾还在有力地拍打,溅起几星冰凉的水沫,落在她手背上,她笑得更开心了。
提着这湿漉漉、沉甸甸、充满反抗力道的小收获,她穿过渐渐喧嚣起来的市场。
讨价还价的市声、渔船马达的突突声、冰块倾倒的哗啦声,此刻都成了愉悦的背景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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