脸色越来越不耐烦。
她总觉得两边夸都夸不到点子上——夸张池淳朴、心思单纯?
呵,你们是没见过,他揪着贾张氏脖领子,要送派出所的场面。
应该夸他医术高明、才智高绝,好吗。
夸娄晓娥秀外慧中?
呵呵,那丫头连饭都不会做,上回在吴家帮忙洗碗,还摔了一个盘子。
应该夸她简单天真、傻人有傻福。
听了将近一个钟头不在点上的话后,刘梅实在忍不下去了。
她把茶杯往桌上一搁,打断了正在说“晓娥小时候学钢琴得过奖”的娄母,对张池道:
“明天就去领证吧,刚好爸爸妈妈都在,难得聚这么齐。
摆酒席的话,就别大操大办了。
后天摆上两桌,请一请单位的领导、街道干部和四合院的老人。
我这里还有些肉票,你拿去买些肉。
你吴叔明天送来几瓶酒,差不多就这样了。
特殊时期,都委屈一下。”
她说这话时语气不容商量,像是在下医嘱。
娄母闻言,手里的茶杯差点没端稳,惊诧道:
“就摆两桌?
我们家那边,亲朋好友十桌都坐不下,还都没算她爸那些生意上的朋友。”
刘梅都懒得回答这个问题了,你当现在还是解放前呢,资本家嫁女儿,包下整个六国饭店?
娄父还是有自知之明的,他轻轻按了按妻子的手背,低声道:
“大肆操办不合适。
一是来不及,后天就办,今天通知都来不及。
二是上面号召全国上下勒紧裤腰带搞建设。
这个时候大办酒宴,影响不好。
后天小张这边办两桌,大后天咱们在家办,就不去酒店了,让阿姨做几道家常菜,把至亲叫来就行。”
终归还是娄家成分不好,怕人拿资本家说嘴。
大家都不是糊涂人,一转眼都明白过来,气氛难免低落了。
张母有些尴尬地低下头绞着手帕,张父闷头抽着烟袋锅子,连娄晓娥都感觉到了不对。
刘梅却又开了口,语气比刚才缓和了几分,
“张池,既然你选择了和晓娥结婚,就要有男人的担当和责任。
往后,要和晓娥共同学习、生活、工作。
要保护好她,也要一起共同进步。
把日子过好,把生活安顿好,才能更好地投入医学研究中。
其他的都是虚的,可有可无。
你听明白了吗?”
张池站起身来,整了整衣领,对着满桌的长辈笑道:
“师父,您放心,我指定能做个好丈夫。
至于那些仪式,有还是要有,规模控制一下就好。
只要咱们最亲近的人都在跟前祝福我们,就算只有两桌,也胜过虚假热闹的两百桌。
晓娥,来来,咱们俩一起敬长辈们一杯。
这都是咱们最亲的亲人了,只要他们身体健康、生活愉快,
咱俩就算天天吃棒子面儿、窝头,也跟嚼山珍海味一样。”
他说着端起了搪瓷缸子,娄晓娥也赶紧端着杯子,站了起来,一脸幸福和高兴地道:
“就是就是,我也这样以为!
池子说得对,只要亲人都在,窝头也是好吃的。”
她笑得眉眼弯弯,浑然不觉自己刚才那句话里有多少天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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