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走了一遍便将整个院子的格局默记於心,然後便将院中所有仆役召集起来,逐一分配岗位,谁在大门口迎客登记,谁在仪门传报,谁在正堂奉茶,谁在偏厅备膳,谁在库房登记贺礼,全部安排得明明白白。
又让顾思临时辟了一间厢房专作贺礼登记造册之用,每份贺礼都要逐一记录送礼人、
礼单内容、回礼规格,连一张拜帖都不许遗漏。
更让辛缜意外的是,郑安在百忙之中还能抽出空来对家里几处长期存在的不合理之处进行快速整改。
正堂迎客的桌椅原本摆放得随意,郑安看了一眼便让人重新布置,主位太师椅往前挪了半步,客座按身份高低重新排列,每两把客椅之间放一张小几,几上摆一杯热茶、一碟点心,不多不少,恰到好处。
廊下原本堆放着的几件杂物也被他让人挪到了後院柴房旁边,用芦席遮挡得严严实实。
连院中那棵老槐树下那几张石凳的位置都重新调整了,原先摆在树下阴凉处,夏天倒是凉快,可这个季节坐在那里正对着风口,客人坐久了容易着凉。
这些细节,辛缜自己平日里根本注意不到,但郑安一眼便能看出不妥。
辛缜晚上到家的时候,郑安在书房里只花了不到半盏茶的工夫便将今日所有来贺的重要人物一一报了一遍,谁亲自来了,谁只送了帖子和礼单,谁派了管家来,谁说了什麽特别的话,谁的礼物需要格外留意回礼。
然後他又简明扼要地提出了几条建议:张惟吉今日虽未亲至,但派了心腹内侍送了贺礼,这份关系最为要紧,改日须备一份厚礼亲自回拜。
王尧臣那边差人送了帖子,意思是让辛缜得闲去三司一趟,大约是有事要当面商议。
几位同年送来的贺礼虽然不贵重但情意真切,回头可以单独设个小宴回请,不必太正式,随意些反倒更能拉近关系。
辛缜听完之後沉默了一瞬,然後由衷地说了句「有劳郑叔了」。
他自认在官场上也算是善於维持关系的人,在政事堂里跟贾昌朝、夏竦那些老狐狸们周旋也能应对自如,但与郑安这种在世家大族里做了几十年管家、专门研究迎来送往分寸的人比起来,自己那些应酬功夫还是有些生硬,少了些恰到好处的火候。
这让他感觉非常舒服,以後终於可以不必在这种礼仪往来的细枝末节上耗费太多心思了。
有郑安替他打理这些俗务,他便可以全身心地投入盐铁司纲要的推进。
按照大宋的礼俗,韩云衡与辛缜已经交换了庚帖、定下了婚约,在正式成婚之前通常是不宜再频繁见面的。
但韩云蘅却没有顾及这些陈规。
在辛缜忙於新科进士礼仪训练的那几天,她便已经跟着郑安和顾思一道来到了辛家,帮着辛缜把诸般事宜操持了起来。
事情的起因是院子里那些不平的声音。
辛镇这个院子,管事的是秋娘,护卫是鲁大、温五、铁山、石头几个西北老兵,丫鬟们大多是从外面采买回来的,各人之间虽无大的矛盾,但小摩擦却也不少。
秋娘性子温软,管厨房是一把好手,可要让她端出管事娘子的威风来压服那几个年轻气盛的丫鬟,她便有些吃力了。
郑安和顾思虽是韩家派来的管家和帐房,但毕竟初来乍到,又是男子,後院的事不便直接插手。
韩云蘅便是在这个时候安安静静地来了。
她在辛家住了几天,从头到尾没有高声说过一句话。
哪个丫鬟偷懒耍滑,她只是轻轻走到那丫鬟身边,温声细语地问一句「你手上的活计可做完了」。
哪个婆子挑拨是非,她便微微一笑,淡淡地说一句「婶子想来是误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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