缓缓地开口,打破了这份尴尬的沉默:
“这是成都那边,加急送到巴东大营来的,要求贴满巴东的每一条大街小巷,每一处哨卡。”
他的声音平淡:“但,末将没有贴。”
李煊宸整个人一怔,随即,一股绝处逢生的狂喜立刻涌上了他的心头,他几乎要控制不住自己,脱口而出问一句“为何将军不贴”。
可话到了嘴边,看到严崇那张依然阴沉的脸,他又生生地把话给咽了回去。
在经历了这一路的逃亡和背叛之后,他早已经不是当初那个天真无知的王府少爷了。
严崇没有贴海捕文书,绝不代表严崇就认定他是无辜的,甚至是认可了他这巴东郡王的身份。
果然,没等李煊宸开口,严崇便接着说了下去,语气只是公事公办:
“按着朝廷和宗人府的规矩,只要朝廷一日不下达圣旨剥夺殿下您的爵位,这巴东郡,名义上就依然是郡王爷您的封地。末将这个巴东守将,见到了封地之主,理应交出虎符,俯首听命,任凭殿下驱驰才对。”
李煊宸一听这话,连忙站起身,连连摆手,语气诚恳得几乎带着几分卑微和祈求:
“不敢!万万不敢!严将军言重了,真是折煞小王了!”
“我李煊宸如今落难至此,哪里还有什么郡王的体面可言?能侥幸逃到巴东,得将军念着旧情收留,有个可以遮风挡雨的安身之处,不被我那狠心的大哥派人抓了去,这对于我来说,便已经是将军天大的恩情了!”
“至于什么封地、虎符,那都是朝廷的公器,小王是万万不敢有半分染指的非分之想!将军,您就当没看见我,或者把我当个普通的难民收留几天,别的,我真的是想都不敢想!”
严崇看着李煊宸那副惊慌失措、拼命撇清关系的模样,沉默了片刻。
他低下头,目光落在自己案头那堆积如山的文书上,眼神有些涣散,似乎是在回忆什么久远的过往。
然后,他慢慢地开了口。
“末将...是个粗鄙的武人。”
“出身寒微,没什么显赫的背景,也没什么过人的天分,有的,只是一条敢拼敢杀的贱命。”
“早些年,在这尔虞我诈的官场和军中,若不是王爷...若不是老王爷他老人家一而再、再而三地护着末将,提拔末将,末将这副脾气,怕是早就被吃得连骨头渣子都不剩了。”
严崇停顿了一下,他抬起头,视线越过了李煊宸,落在帐壁那幅舆图上。
他像是在对着那幅图说话,又像是在对着远在成都、已经长眠于地下的老蜀王说话:
“末将,是真的,打心眼里感激老王爷。”
“一个摸爬滚打起来的将领,老王爷不仅没嫌弃,反而将一地主将的重任,将镇守巴东这等咽喉重地的兵权,放心地交托在末将的手上。”
“这份知遇之恩,这等天大的恩情,末将就是粉身碎骨,这辈子、下辈子,也是还不完的!”
“所以,前些日子惊闻老王爷突然西去,末将在这大帐里,痛哭流涕,几不欲生。”
“对于郡王爷您,以及大殿下、二殿下,你们都是老王爷的骨血子嗣。末将对你们,从前没有,现在也绝对生不出半分二心和不敬来!”
李煊宸坐在下首,听着严崇这番情真意切的表白,心里却并没有感到多少轻松,反而觉得越来越不安。
他隐隐约约地察觉到,严崇这番话,表面上听上去是在向老蜀王表忠心,是在解释他为何没有张贴海捕文书。
可那语气里,却带着一种近乎于痛苦的抉择意味。
果然,严崇在深深地吐出一口长气后,眼中的那股感伤瞬间消失殆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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