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数个被寒风冻得失去知觉,手指肿胀得连笔都握不住。
却依然舍不得点灯,只能在院子里,借着惨白的月光,在泥地上疯狂划字,在破纸上反复抄书的寒夜。
如果...
如果这世上的书,早就是五文钱一本!
他的父母是不是就不用过得那么苦了?!
他的父亲是不是就不会摔断腰,他的母亲是不是就不会瞎?!
他的童年,是不是就不必在那种永远吃不饱的饥饿中挣扎,不用为了一本书去给人磕头?!
他是不是,就不用在考场上,因为根本没见过考题出处的经典,而交出白卷,被那个高高在上的考官肆意羞辱,考了那么多次都不中?!
而是可以...
沈书白抬起头,双眼布满血丝。
他终于悟了。
他终于明白了,那道横亘在寒门与世家之间,那道他以为是天资、是气运的天堑,到底是什么!
世家大族,凭什么高高在上?!
凭什么生来就能指点江山,凭什么能代代把持朝堂?!
不就是因为,他们家里的藏书阁里,藏着成千上万卷,像这样贵比黄金的书吗?!
而他们这些穷人,连看一眼的资格都没有!
科举考的,根本不是什么天地大道!
连科举考的,都只是他们世家大族拥有的东西!用这种东西来选拔人才,寒门子弟拿什么去考?!
“骗局...全都是骗局!哈哈哈!”
沈书白抱着那几本书,眼泪夺眶而出,在人群中又哭又笑,宛如疯魔。
他周围的人,没有人嘲笑他。
因为在这间铺子里,像他一样因为这“五文钱”而崩溃痛哭的寒门士子,比比皆是。
而就在沈书白抱着书,几欲晕厥之时。
他泪眼朦胧地抬起头,突然看到了,在官营书铺最显眼的墙壁上,张贴着的另一张盖着州牧大印的布告。
那张布告前,里三层外三层地,围满了和他一样又哭又笑的寒门士子。
所有人都仰着头,看着上面的字。
沈书白挤了过去。
那是一份,由荆州牧顾怀亲自签发的--特设新科政令!
那上面的字字句句,直击这群底层读书人千疮百孔的心底:
【荆襄重地,百废待兴。今特设‘算科’(及格物科),此科独立于朝廷传统之明经、进士科之外。】
【不问经典,唯才是举!】
【本次考核,不考四书五经,不考时势策论,不考圣人微言大义!只考算学,及基础格物之理!】
【只要算学精通,哪怕策论不过,依然可以中举!】
【直接授官,免除徭役!】
【凡通过此科考核之士子,不论出身贵贱,不论寒门世家,即刻在襄阳府衙,或荆襄各地州县,授予基层吏员之职!】
【享受大乾官员待遇,终生免除家族赋税徭役!】
书铺里,在那张布告前,出现了短暂而诡异的死寂。
随后。
爆发出的,是足以掀翻屋顶的狂啸声!
“不考经典!不考策论!只考算学?!”
一个胡子花白的老童生,一把将手里刚买的《大学》扔在了地上,捶打着自己的胸口:“老朽给人当了一辈子账房,这算学...这算学老朽闭着眼都能算啊!能当官?老朽也能当官了?!”
“不论出身!直接授官!免除徭役!”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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