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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天爷啊!真的是这个价!真的是这个价啊!”
甚至有须发皆白的老儒生,抱着几本书跌坐在铺子门外,嚎啕大哭。
沈书白被这股气氛所感染,他用尽了力气,拨开人群,死命挤进了这间挂着“襄阳书店”牌匾的官营书铺。
当他跨入大门的那一刻。
他呆住了。
他没有看到传统书肆里,那种将书籍小心翼翼地放置在台案或是书架上的场景。
没有。
这里的书,没有任何尊贵的待遇。
沈书白只看到了一座座山。
书的山!
它们就像是菜市里卖大白菜、卖刚收上来的稻谷一样!
一摞一摞,一叠一叠,毫无顾忌地,堆积在长条的木案上,堆积在铺面的每一个角落,从门口一直延伸到店铺深处!
冬日明媚的阳光透过窗户,毫无保留地洒在那些堆积如山的书籍上。
那雪白的纸张反射出的光芒,刺痛了沈书白那双因为长期在昏暗灯光下抄书,而总是布满血丝和干涩的眼睛。
他屏住了呼吸,伸出布满冻疮的手。
像是在触碰一场会轻易惊醒的梦境般,拿起了一本最面上的《论语》。
指尖触碰。
沈书白浑身一震。
纸面平滑,柔韧挺括,根本没有传统纸张那种粗糙扎手的感觉,更没有那些怎么也捣不烂的疙瘩。
他轻轻翻开了内页,一股好闻的松香油墨味扑鼻而来。
页面上,油墨黑亮,一个个汉字方正挺拔,排列得整齐划一。
每一个字的笔画都纤毫毕现,没有丝毫手工传抄可能会出现的错漏与涂改,也没有那些劣质雕版印刷用久之后,木纹墨迹晕染成一团的模糊。
只有完美。
这是一本即使是在世家大族的藏书阁里,也绝对算得上是珍品的书!
是任何一个读书人,都想要供奉在案头的珍宝!
然而,在这里,却有这么多。
并且,真正彻底让沈书白陷入茫然的,是那块悬挂在木案上方、用红底黑字写着的标价牌。
上面只有简简单单的四个字:
【售价五文】
五文钱。
沈书白这一刻彷佛化作了泥雕木塑,只会定定地注视着,发不出一句话。
他身上的这几十文钱,放在以前,什么都算不上。
可是现在。
在这间官营书铺里,他袖子里的这些钱,不仅足够他买下他曾经梦寐以求、导致他两次落榜的那些四书五经,甚至,还绰绰有余,能让他再买上几十张刚才那种雪白的上等好纸!
周遭人群抢购的喧闹声,在此刻的沈书白耳中,彷佛远去了,化作一阵嗡鸣。
他拿着那本五文钱的《论语》,呆呆地站在原地。
狂喜吗?
应该狂喜的,他终于买得起书了,他终于有资格去读那些考场上的经典了,他未来的科举之路终于有希望了。
一种无法言喻的、彷佛被扼住咽喉般的窒息感,瞬间淹没了他。
随之而来的,便是悲哀,直到转化为近乎疯魔的崩溃!
他想起了什么?
他想起了那个在码头上,为了半卷残书,被几百斤麻袋生生压断了脊背的父亲。
他想起了那个在昏暗油灯下,为了多挣一文钱给他买纸,针尖刺破了手指,最后双目失明的母亲。
他想起了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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