草草埋在树下,成为那条绳子上的最后一个死结。
一眼,便能看到尽头的人生。
没有任何波澜,没有任何意外,就像这大山里的树,生根,发芽,腐烂,化作泥土。
这或许是千千万万个蛮人觉得理所当然,甚至渴望着的安稳生活。
但,至少不是他木屯想要的。
那颗从小就被压下去的好奇心,不仅没有在父亲的棍棒下死去,反而在他逐渐强壮的躯体里,生根发芽,长成了参天大树。
他依然发疯一般地想知道,山那边的尽头,到底会是什么样子。
那里,生活着什么样的人?他们穿着什么样的衣服?做着什么样的事?
他在想,那些老人故事里,汉人生活的那种叫做“城池”的东西,到底是个什么模样?
他们,是否也需要像自己这样,每天钻进林子,去给猎物放血剥皮,然后晒成硬邦邦的肉干?
他真的很好奇。
于是,在这日复一日的单调生活中,他便开始无可救药地痛苦起来。
他有时候,也真的希望,自己能像寨子里其他的同族青年那样。
脑子里空空如也,什么都不想。
把所有的心思,都放在如何填饱家人的肚子,如何捕获更大的猎物上。
好像这样一来,就可以强迫自己,不用去在意这世上还有人过着和他们完全不一样的生活。
不用去想那些未曾踏足过的远方。
因为只要不去想,只要不去看,人一死,便真的只剩下一条结满疙瘩的绳结了。
这种复杂、煎熬、渴望与恐惧交织的情绪,一直持续着。
直到今天。
也就是他刚刚在山上猎到野鸡,满心欢喜地扛着猎物回来。
却发现,自己生活了二十多年的寨子,已经被路过的无当部,顺手攻破的这天。
......
大火。
冲天的火光,点燃了秋日下的山寨,将那层终年不散的白瘴都给烧得通红。
木屯站在寨子外的半山腰上,浑身冰冷。
那些穿着汉人皮甲的无当部熟蛮士兵,正在寨子里肆意地宣泄着暴力。
木屯发疯一般地拔出腰间的石刀,冲了下去。
但他依然迟了。
他冲进寨门的时候,第一眼,便看到自己的父亲和母亲。
他们倒在了屋前那片曾经长着高高野草的空地上。
父亲的手里还握着一根木矛,但他的胸膛已经被刀劈开,母亲的喉咙被切开了一个大口子,她的鲜血和父亲的血汇聚成了一个血泊,将泥地染得红红的。
他还看到了,那些曾经在树荫下,对着自己唱着婉转山歌、笑靥如花的年轻女子,此刻正凄厉地尖叫着,被几个面目狰狞的无当部蛮兵拖拽着头发,拖进了一间间还没有起火的屋子里。
他还看到了。
那个曾经在寨子里备受尊重,曾经摸着他的骨相叹息,给他讲过很多很多山外故事的瞎眼老人。
被两根长矛钉穿了肩膀,高高地挂在寨子中央那根用来祭祀的图腾柱上。
木屯当然愤怒。
他狂吼着,像一个生蛮应该做的那样,挥舞着石刀,毫不犹豫地选择了反抗,扑向了最近的一个无当部士兵。
他的力气很大,轻易捅穿了那人的咽喉,然后又连着伤了围上来的三人。
可,这便也是他能做到的极限了。
在成建制、装备了汉人武器的蛮军面前,哪怕是再强壮的猎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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