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那时候,还穿着我们部队的军装。”老王的声音,压得极低,低到像是在说一个,足以掉脑袋的绝密,“就站在界碑的那一侧,丛林边上,安安静静地,往我们这边看。”
“山风很大,吹得他军装衣角,哗哗往后飘。”
“他就那么站着,一动不动,看了很久很久。”
“像在看什么人,像在等什么人,像在舍不得什么人。”
“然后,他慢慢转过身。”
“一步一步,走进了对面的深山里。”
“再也没出来。”
赵铁生的手掌,控制不住地,开始轻轻发抖。
他不动声色地把手插进裤兜,指尖瞬间触到了那块,贴身放了三年的半块军牌。
冰冷的金属,边缘断口锋利硌手,狠狠扎在他的掌心,刺痛尖锐。
他死死攥紧,用尽全身力气,像是要把这三年的等待、牵挂、痛苦、恨意,全都捏碎在掌心里。
声音依旧平稳,听不出半分颤抖,只有眼底,翻起惊涛骇浪。
“王叔。”
“这么大的事,你为什么……从来都不告诉我。”
老王看着他发白的脸色,看着他隐忍到极致的模样,轻轻叹了口气,语气里满是无奈和清醒。
“告诉你,又能怎么样?”
“告诉你,你就能立刻冲过边境,把他硬生生拉回来?”
“你连他那三年,到底在哪里、在做什么、是死是活,都不知道。”
“告诉你,除了让你多一份煎熬,多一份痛苦,多一份日夜难安,没有任何用处。”
赵铁生闭上嘴,再也说不出一句话。
他知道。
老王说的,全都是对的。
知道了真相又能如何?
他的弟弟,早就站在了界碑的另一边。
穿着曾经的军装,做着对立的事。
早就不再是那个,跟在他身后、喊他哥的单纯少年。
是一个他想救、想拉、想带回家,却根本够不着、碰不到、拉不回来的人。
老王缓缓站起身,抬起布满老茧的手掌,轻轻拍了拍赵铁生的肩膀。
力道很轻,却带着一辈子的阅历和通透。
“小赵,你弟弟走到今天这一步,不是你的错。”
“每个人这辈子,都有自己选的路,都有自己要渡的劫。”
“他自己选了那条路,自己跨了那条线,谁都拦不住。”
“你能做的,只有等。”
“等他哪一天,走累了,走不动了,撞得头破血流了,想回头了。”
“你在这里,家就在这里。”
“他就还有地方可回。”
赵铁生没说话,只是缓缓点了点头。
等。
他已经等了整整三年。
还要等多久,他不知道。
但他会等。
守着这家面馆,守着这碗热汤,守着这条老街,守着最后一点烟火和退路。
等他弟弟,回头的那一天。
“王叔,谢了。”
赵铁生声音低沉,真心实意。
老王摆了摆手,把吃剩的油条袋子仔细叠好,揣进棉袄口袋里,语气平淡,像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
“谢什么。”
“你天天给我煮热面,暖我的胃,我帮你守着这条街,看着身边的人,应该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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