树。雨后的榕树被洗得很干净,叶子绿得发亮,根须上挂着水珠,水珠在阳光下闪闪发光,像一串一串的、透明的、没有重量的珍珠。榕树下面站着一个人——从车窗看过去只是一个模糊的轮廓,但邱莹莹认出了那个轮廓。
顾言舟。
他站在榕树的气根旁边,手里拿着一本书,低着头在看。他的表情看不清楚,但从他的姿态来看,他很专注,专注到没有注意到有一辆公交车从他身边开过,车窗后面有一双眼睛在看着他。邱莹莹没有喊他,没有给他发消息。他只是站在榕树下面看书,在雨后的、安静的、阳光正好的下午。她想:他也是一个人。他也有他的故事,他的心事,他站在榕树下面许的愿。也许他的愿望已经实现了,也许还在等。她不知道。但她在心里默默地祝福了他一句。就像他曾经默默地祝福过她一样。
公交车在花店门口的那一站停下来。
邱莹莹和李元郑下了车,站台上的积水在他们跳下来的时候溅起了一小片水花。水花落在他们的鞋上,他的白色帆布鞋沾上了一些泥点,她的淡黄色连衣裙裙摆也被溅湿了一小片。她低头看着裙摆上那些深色的、圆形的、像印章一样的水渍,笑了。
“你的衣服湿了。”李元郑说。
“你的也湿了。”她的目光落在他的衬衫上——那件白色的棉质衬衫几乎没有一块干的地方了,从肩膀到胸口到后背,全都是被雨水打湿之后形成的深域。
“都一样。都湿了。”
她抬起头看他的眼睛,他的眼睛里有阳光,有水光,有她的影子。三个她——一个在阳光下亮亮的,一个在水光里闪闪烁烁的,一个在他瞳孔深处小小的、远远的、像一颗星。
她握住了他的手,他回握。
两个人走向花店,走向那扇挂着铜制风铃的玻璃门,走向那个从门里透出来的、橘黄色的、温暖的、让人想一直待在里面不想出来的光。风铃响了——不是一声,是连续的好几声,铜制的铃铛在风里碰撞、摇晃、旋转,发出清脆的、像泉水滴落在石头上的声音。那声音穿过花店的玻璃门,穿过摆满鲜花的货架,穿过爷爷正在修剪枝叶的工作台,穿过花店后面那扇通往卧室的门,落在窗台上那盆满天星的花瓣上。
满天星在风铃声中微微颤动着,花瓣像在点头。
爷爷从柜台后面站起来,推了推老花镜,看着门口那两个人——一个穿着湿透的白衬衫,背着黑色双肩包,手里拿着一本深蓝色的日记本;一个穿着溅了泥点的淡黄色连衣裙,头发乱得像刚被风吹过的鸟窝,脸上还挂着没干的泪痕。两个人的手牵在一起,像两根被雨水泡软了之后缠在一起的藤蔓。
爷爷看了他们三秒钟,推了推老花镜,说了一句话:“进来吧。外面湿。”然后转身走进了厨房。厨房里传来灶火被打开的声音,锅铲翻炒的声音,油在锅里滋滋作响的声音。爷爷在给他们做午饭。下午四点,午饭早就过了,晚饭还早。但爷爷知道他们一定没有好好吃饭——一个在火车上,一个在火车站等了两个多小时——他们的胃是空的,他们的身体需要热量。
邱莹莹拉着李元郑走进花店,把他带到收银台旁边的那把藤椅上,让他坐下。她把他的双肩包拿下来,放在地上,把自己挎包里的那两把钥匙和那本日记本拿出来,放在收银台上。铜钥匙、银钥匙、深蓝色日记本,三个东西并排躺在收银台上,在从玻璃门照进来的光里闪闪发亮。
“你坐着。不要动。”邱莹莹用手指点了一下他的肩膀,“我去给你找干衣服。”
她跑进卧室,翻箱倒柜地找出一件干净的白T恤。那是她自己的一件男款T恤,买大了,一直当睡衣穿,白色的,纯棉的,领口有一朵小小的绣花雏菊。她犹豫了一下要不要拿这件——上面有雏菊,他不喜欢雏菊吗?他喜欢,他自己的天台上就有一盆雏菊,叫“小太阳”。她把T恤叠好,抱在怀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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