候眼睛在发光。我把那个光记在脑子里了。不会忘。”“3月9日。今天拉了钩。小指勾小指。约定了。她只看我,我只看她。”
她翻到最后一页。昨天的日期,八月十七日。
那一页只写了一句话,但那一句话写了整整一页。不是字大,是字多。她一行一行地往下读,读到最后一个字的时候,眼泪终于没有忍住,滴在了页面上,把那几行字洇湿了一小片。
他在那一页写道——
“比赛结束了。拿了第一名。上台领奖的时候,主持人让我说几句话。我说了。我说‘这首曲子是写给一个人的。她喜欢花。所以我的曲子里全是花。谢谢她愿意听一个不会说话的人用钢琴说话。’台下有人鼓掌。有人在哭。我没有哭。因为她在几百公里外等我回去。我等这一天等了很久。从3月2日到8月17日,一百六十八天。每一天都在等。等一个可以光明正大地告诉全世界‘我喜欢她’的时刻。今天就是那个时刻。”
邱莹莹把日记本合上,抱在怀里,抬头看着他。雨差不多停了,云层裂开了一道缝,阳光从缝隙里漏下来,一束一束的,像聚光灯打在舞台中央。那束光刚好落在他身上,把湿透的白衬衫照得几乎透明,贴在皮肤上,透出底下肩胛骨的轮廓和脊椎的线条。
她看着光里的他,他也看着光里的她。
两个人都没有说话。
旁边有人在等车,有人在看手机,有人在打电话。没有人注意到伞下这两个人对视了多久。也许很久,也许只是一瞬。
邱莹莹把日记本放进挎包里,和那两把钥匙放在一起。日记本的硬皮封面和钥匙碰撞了一下,发出一声轻微的、像叹息一样的声音。那声音被雨声、车声、人声淹没了,她没有听到,但钥匙听到了。铜钥匙和银钥匙安静地躺在挎包底部,感受着新来者的重量和温度,像两个老朋友在迎接第三个新朋友。它们将在那个小小的、黑暗的、移动的空间里相互依靠、相互陪伴,在她走路的时候发出叮叮当当的声响。
那些声响是她一个人的秘密。他听不到。但他知道。就像她知道他的日记本里写满了她的名字,他知道她的挎包里装满了他的纸条。他们都知道。不需要确认。
公交车来了。不是他们平时坐的那一路,是另一路,绕得更远一些,但会经过学校的门口。邱莹莹拉着李元郑上了车,投了两个人的币,找了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坐下来。车厢里人不多,零零散散地坐着几个乘客。有人靠着窗户打盹,头一点一点的,像小鸡啄米;有人在看手机,屏幕的光映在脸上,把脸照得惨白惨白的。
车窗外的雨已经完全停了,云层迅速散开,太阳从云后面跳出来,像一个憋了很久的气终于可以呼吸了的人,大口大口地吐着金色的、透明的、无处不在的光。那些光照在湿漉漉的街道上,在每一个水洼里都造出了一个自己的影子。
公交车开得很慢。不是因为堵车,是因为司机开得慢,慢到像在开一辆载满了珍贵货物的车,不敢加速,不敢急刹,怕颠簸,怕惊醒车上那些也许正在做梦的人。邱莹莹把窗户打开了一条缝,雨后潮湿的空气从缝隙里涌进来,带着一种泥土被雨水浸透之后散发出来的、微甜的、像某种根茎类植物被切开时的那种气味。这种气味让她想起小时候,想起爷爷花店后面那片小小的菜地,想起雨后跟爷爷去摘菜、脚陷在泥里拔不出来、爷爷把她像拔萝卜一样拔出来的那些下午。
她靠在他的肩膀上。他的肩膀还是硌人,但暑假之前更瘦了——比赛前的集训,每天练琴八个小时以上,吃饭都是凑合的,能填饱肚子就行,不在乎吃什么。她靠在他的肩膀上,感觉到肩骨的形状透过衬衫的棉布传递到她的太阳穴上,有一点硬,有一点凉,但那种硬和凉让她觉得安心。因为那是他的骨头。他在。骨头在,人就在。
公交车经过学校门口的时候,邱莹莹透过车窗看到了那棵老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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