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r> “怎么样?”
她想了想。想了很多东西。想起那道用胶带粘在天花板上的塑料布,想起那排被搬过来的更衣柜,想起电工老周找到电钻时那个笑容——他的门牙缺了一颗,笑起来露出一个黑洞。想起吴芳在柜子固定好之后站在她旁边,护目镜后面的眼镜湿了,但没有眼泪掉下来。
“今天做了一件事。”她说。
“什么事?”
“用更衣柜做了一道隔断墙。”
他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得很轻,喉咙里发出呼呼的声音,像是风穿过一道窄缝。“你走到哪儿都是院长。”
“什么意思?”
“走到哪儿都想把什么都管起来。”
她也笑了。笑完之后,安静下来。两个人隔着屏幕看着对方,没有说话。
窗外的武汉,夜很深。从她的窗户望出去,能看到长江大桥的轮廓。桥上的路灯亮着,排成两列,从这头延伸到那头,像一条发光的带子。带子横跨在江面上,把长江的两岸缝合起来。
“老李。”
“嗯。”
“我今天在病房里看到一个小女孩。三岁。一家人都感染了,她妈妈在楼上ICU,爸爸在方舱,她和奶奶在这儿。她问我,‘医生奶奶,我妈妈什么时候回来?’”
他沉默了。
“我不知道怎么回答。”她的声音有一点发抖。“我说,‘快了。’”
“你做得对。”他说。
“我骗了她。”
“你给了她一个理由等下去。”
她不说话了。手机屏幕上的他,安静地看着她。隔着四百公里的距离——不对,现在只有四十公里了——隔着四十公里的距离,隔着光纤和无数个信号塔,他的目光像一只手,从手机屏幕里伸出来,轻轻摸了摸她的脸。
“淑芬。”
“嗯。”
“睡觉吧。”
“你呢?”
“我也睡。”
“你每次都这么说。”
“这次是真的。”
“晚安。”她说。
“晚安。”
她翻了个身,把被子拉到下巴。被子有一股消毒水的味道,刺鼻的,凉凉的。
她睡着了。
第二天早上六点,她的手机响了。不是闹钟,是电话。她接起来,是吴芳的声音,又急又快,像是被人追着跑。
“王院长,今天又转来一批患者,里面有三个孩子——最小的才一岁多——我们儿科人手不够,您能不能——”
“我马上到。”
她挂了电话,从床上坐起来。腰在疼,腿在肿,脚底的水泡还在。她从床头柜上拿起药盒,倒出今天的药,干咽了下去。药片划过喉咙,有一点点苦。她穿上那件红色的羽绒服,走出房间。走廊里空荡荡的,只有消毒水的味道。
她走出酒店大门。外面的天还没全亮,是那种深蓝色的、介于黑夜和白天之间的颜色。雨停了。地上的积水反射着路灯的光,亮晶晶的。
她抬起头,看了一眼远处的长江大桥。桥上的灯还亮着。然后她低下头,朝着医院的方向走去。
她的红色羽绒服在灰蓝色的晨光里,很显眼。像一团火。像一座灯塔。像一个在冬天的尽头等着春天到来的人。
同一天,李明远在ICU里完成了他当天的第二台气管插管。患者是一个六十二岁的男性,退休公交司机,CT显示双肺弥漫性病变,血氧掉到百分之八十六。他插了两次。第一次没看到声门,护目镜上的雾气太重。他退出来,用纱布卷塞进护目镜的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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