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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请了两个小时假。”
“医院能放你出来?”
“我跟他们说,我老婆来了。”
她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得很大声,像是有什么东西从喉咙里冲出来,拦都拦不住。旁边的人被她的笑声吸引,纷纷看过来。她不管。她笑得弯下了腰,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走吧。”她说。
“去哪儿?”
“去医院。”
“你刚到——”
“我是来工作的,不是来探亲的。”
他看着她。她的脸上没有化妆,眉毛淡淡的,嘴唇有一点干,起了皮。她的头发短短的,被雨淋湿了,贴在额头上。她的眼睛很亮。那种亮不是灯被打开的亮,是灰烬里还有一颗火星被吹了一下的亮。
“好。”他说。
下午,他们一起去了医院。
王淑芬被分到了江夏区第一人民医院,和李明远支援的医院不在同一个院区。两个院区相隔四十分钟车程——在正常时期是二十分钟,但疫情期间,路上要过三道检查站,每一道都要测体温、查证件、登记信息。
“四十分钟。”她在车上念叨了一遍。“不算远。”
“嗯。”他说。
“比哈尔滨到牡丹江近多了。”
“嗯。”
“四百公里和四十公里。”
“嗯。”
她转头看着他。“你能不能多说一个字?”
“好。”他说。
她瞪了他一眼。他笑了。笑得很短,嘴角刚弯起来就收回去了,像是怕笑容会消耗掉他攒了很久的力气。
车停在江夏区第一人民医院门口。她下了车,他帮她把行李箱拎下来。行李箱的轮子磕在马路牙子上,发出咯噔一声。
“那我进去了。”她说。
“嗯。”
“你回去吧。ICU不能离人。”
“嗯。”
“记得吃药。”
“你也是。”
她转身往医院大门走去。走了三步,停下来,转过身。
“老李。”
“嗯?”
“晚上给我打电话。”
“好。”
她又走了三步,又停下来,又转过身。
“不是发消息。是打电话。我要听到你的声音。”
“好。”
她站在那里,看着他。隔着四步的距离,隔着一层细细密密的雨幕。她的红色羽绒服被雨淋湿了,颜色变深了一些,从大红变成了暗红,像一团被水浇过的火,还在烧,只是不那么旺了。
“走了。”她说。
转身。这次没有停。
王淑芬走进江夏区第一人民医院的门厅,第一眼看到的不是预检分诊台,不是地上贴着的“一米线”标识,不是墙上挂着的疫情防控流程图,不是空气里弥漫的消毒水味道。
是混乱。
不是那种无序的混乱。是一种被强行改造过的、将就着用的、到处都在凑合的混乱。走廊里堆着成箱的物资,箱子摞着箱子,垒得像一座山。纸箱上印着各种字样——“医用防护服”“GB19082-2009”“灭菌批次20200115”。有人蹲在纸箱旁边,用记号笔在箱子上写编号。笔尖摩擦纸箱的声音,吱吱的,像老鼠在啃木头。
她往里走。
发热门诊的门口排着队。不是一排,是好几排,歪歪扭扭的,像一条被截成几段的蚯蚓。排队的人戴着口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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