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真。“有。不多,但有。有些老人还在用钢笔,他们用了一辈子,换不了别的笔。有些年轻人也用钢笔,他们觉得钢笔写字有感觉,写出来的字好看。还有一些人,不是用钢笔写字,是收藏钢笔。他们来找我,不是修笔,是让我帮他们看笔,鉴定真假,估价。”
“收藏钢笔?”
“嗯。钢笔不只是写字工具,也是艺术品。你看这支——”顾明远从架子上拿下一支笔,递给小满。笔杆是深红色的,上面有金色的花纹,花纹很细,很密,像藤蔓一样缠绕在笔杆上。笔尖是金色的,上面刻着一些字母,小满不认识。“这是派克笔,英国牌子,这支是五六十年代的款式,现在市面上很少见了。收藏钢笔的人,找的就是这种。”
小满握着那支笔,觉得它不像一支笔,更像一件首饰。沉甸甸的,凉丝丝的,金属的质感很细腻,握在手里像握着一小块冰。她打开笔帽,笔尖露出来,金色的,在灯光下闪闪发光。她用笔尖在纸上轻轻画了一下,没有墨水,但笔尖在纸上留下的划痕很细,很均匀,像一根头发丝。
“好看。”小满说。
“好看,也好用。”顾明远接过笔,把笔帽盖上,放回架子上。“但大部分人不是收藏,就是写字。用钢笔写字,和用水笔写字,不一样。水笔写出来的字,滑,快,但没感情。钢笔写出来的字,有阻力,有深浅,有粗细,能看出写字的人的心情。你高兴的时候,字是轻快的;你难过的时候,字是沉重的;你着急的时候,字是潦草的;你平静的时候,字是工整的。钢笔会把你的心情记录下来,水笔不会。”
小满低头看着手里那支英雄牌钢笔。它安安静静地躺在她的手心里,黑色的笔杆,银白色的笔夹,不漂亮,不昂贵,但它是一支钢笔。一支可以灌墨水、可以写字、可以把心情记录下来的钢笔。她忽然想用它写点什么。不是笔记本里那些流水账,而是一封信。一封真正的、用手写的、寄出去的信。
“顾师傅,您这里有信纸吗?”小满问。
顾明远看了她一眼,没有问她要信纸做什么。他站起来,走到架子后面,从抽屉里拿出一叠信纸,放在桌子上。信纸是白色的,上面有浅蓝色的横线,左上角印着一朵小小的花,花是淡粉色的,印得很淡,不仔细看看不出来。信纸旁边放着一叠信封,米黄色的,右上角有一个贴邮票的框框,框框里印着“贴邮票处”四个字。
小满拿起一张信纸,展开,铺在桌子上。她握着那支英雄牌钢笔,拧开笔杆,把笔尖浸入顾明远递过来的墨水瓶里,吸了一下墨水,然后用吸墨纸擦掉笔尖上多余的墨水。她的动作很生疏,吸墨水的时候吸多了,擦的时候又擦不干净,手指上沾了一点墨水,蓝黑色的,像一小块淤青。
她不在乎。她把笔尖放在信纸上,想了想,然后开始写。
“亲爱的外婆:
外婆,你好吗?我很好。我到了一个叫雾巷的地方,这里有一条很老的巷子,青石板路,老槐树,还有很多老人。他们都很慢,做什么都慢,但他们的慢不是懒,是珍惜。陈叔开杂货铺,老周修伞,老赵剃头,老刘裁衣服,还有一个修钢笔的顾师傅,我刚认识他,他送了我一支笔,我用这支笔给你写信。
外婆,你还记得吗?你以前也有一支钢笔,黑色的,英雄牌的,你用它给我写过信。你写的字很好看,一笔一划的,像印出来的。你写信的时候总是说,小满,你要好好吃饭,不要挑食,晚上早点睡,不要熬夜。这些话你说了无数遍,但我从来没听烦过。后来你不写信了,眼睛不好了,看不清字了。你打电话给我,说小满,你什么时候回来?我说忙,回不去。你说没关系,忙完再回来。然后你就挂了电话。我后来才知道,你每次挂了电话都会哭。你不知道我忙什么,你只知道我不在你身边。
外婆,我现在不忙了。我辞了工作,来到了雾巷。我不知道我会在这里待多久,但我想告诉你,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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