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座殿立在一堆没打算兑现的承诺上。
殿里在打架,隔着门他都听。
极大的风裹着冰碴从殿里往四面撞,让那扇门在门框里一下下地颤。
李察在【感知】加成下,隐隐能看到暴风雪里有个人半跪着。
她左边小臂上有道伤口在雪里看不出颜色,对手已经贴到三步之内了。
雪幕把那两个人都糊住了,外面看进来只能看见一团白里两个影子一高一低。
半跪着的那个人要是撑不住,她的头会升上去挂到穹顶那片黑里。
李察加快了速度,在门上敲了两短一长的音。
这是他去主楼後面那间旧花园废屋时,和某个少女定下的暗号。
敲完後,殿里那阵风暴风雪的风速一下子慢下来了。
就那麽一瞬间,半跪在雪里那个戴着面具的女性轮廓,似乎整个人都僵住了。
然後李察又敲了三下,往後退了半步,把那截缠着缰绳的鹿角举了起来。
角上那圈缰绳自己松开,冻土的味道涌了出去,马汗,还有被几万只蹄子踩烂了的青草。
同一时刻,猎主在东边把号角吹响了。
那一声很远,近处的人只当是耳鸣。
很快,几万骑在同一刻落蹄,踏在没有路的地方。
蹄声从波希米亚上空擂鼓般咚咚响起,让整片帷幕後的天空都往下掉。
殿里那些火全朝门口倒了下去,火苗刷地往门那边歪,像极了一个人躬身弯腰的动作。
暴风雪停了,那些冰碴子悬在原地不往下落。
半跪着的莉莉安抬起头,左边小臂上伤口在往外渗血,她却没觉。
那个用短斧的对手,举着斧子的手停在半空。
他本来一斧就能把跪在地上的莉莉安结果掉,假火矮下去的时候,力量跟着被削弱。
这座殿是立在承诺上的,谁站在这座殿里,就从这座殿里借力。
门开了,影子站在门口,左手一截缠着缰绳的鹿角,右手一条从卷轴上撕下来的条子。
殿里七把椅子。
最上首那一把上坐着的洛基,把跷起来的二郎腿慢慢放了下来。
外围站了一圈候补者裹着幕布,看不清谁是谁。
莉莉安跪在碎冰里盯着影子看,心里莫名其妙地放松了下来,自己也不知道为什麽。
「居然是猎主尊使到了。」最上首椅子上的洛基站了起来。
「真是贵客,我这座破殿多少年没来过这样的贵客了。」
「火不够旺,盏不够满,席面也寒酸,诸位……」
他回过头,朝那一圈椅子扫了一眼:
「还愣着做什麽,替尊使腾个位置。」
殿里没有一个人说话,李察让影子站在门槛上不进也不退。
使者的规矩,老学者在马上讲过。
不主动出手,也不主动开口,先让这座殿自己认清楚门外是什麽。
海拉的反应最大,她借来的冥府大门,在真正的亡者队伍面前什麽都不是。
她比殿里任何一个人都清楚,门外那支队伍是什麽。
那才是真正的死者之列,无数年沉淀下来的、被猎主一个个收进册子的亡魂。
提尔独手按在桌沿上,弗蕾娅把碟子推到一边,金红的光尘缩了回去。
满殿的诳焰,在真队伍过境的那一瞬都鞠躬俯首。
虽然不是李察做的,但他站在门口,所有人就把这种压迫感算在了他头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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