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察能感觉到,殿里每一道视线都落在影子身上。
那些视线里有惊,有惧,有算计,也有一种说不清的敬畏。
他等的就是这个。
猎主在来之前,让老学者把这一桌人的资料全都交给了他。
谁在哪里做什麽,家里几口人,每年往哪几个港口跑,上一次外勤在哪里折了什麽……全部都有。
接下来就是经典的开盒时刻,给自己立威了。
「洛基。」
高椅上那个人歪了歪头,有些疑惑。
「你在哥本哈根。」
「在码头背後那条街上替进出港的船开担保、拉线、说和。
丹麦不打仗,你的生意就一直有。
但你最想要的从来不是那点佣金,你散谣言从不撒谎,只曲解。
因为撒谎会被占卜顺着摸回来,曲解不会。
你把姿态放到最低,是因为你比谁都清楚你自己是可替换的。
这桌垮了,猎主换个首座接着开。」
洛基脸上那点松垮垮的笑,僵住了。
李察没有停,影子的目光转向下一把椅子。
「海拉。」
半张死人脸转了过来。
「你在哥的後方军医院。」
「你替死掉的兵登记名册,一天一遝,签完转进卡片簿。
你天天跟死人打交道,却最怕站到真正的死者面前。
怕他们看你一眼就认出来,你头顶那扇冥府的门是借来的。」
海拉没有说话,但那半张活人脸也白了。
「提尔。」
「你在斯尔摩,军需处的一间小办公室。
你右手是在东线丢的,丢了手就被军队打发到後方管登记。
你连受刑都不肯出声,因为一出声,那点体面就没了。」
提尔那只独手,在桌沿上又收紧了一分。
「弗蕾娅。」影子的目光落过去。
「汉堡港后街那家当铺,你替人估价、放贷、收利,帐本一页不错。
你从坐上这把椅子起就在算,你算谁都清楚,所以你今晚一直没动手。」
弗蕾娅把碟子重新拉回面前,却没有再舔。
李察让影子把目光最後落到斯卡蒂身上。
莉莉安还跪在碎冰里。
影子看着她,看了很久。
李察隔着那缕灵,把要说的话在心里过了一遍。
她母亲在疗养院,往那扇门里看进去就退不回来。
她这一年的手一直是凉的。
她走上这条路,是为了找一种能治那种病的力量。
这些他都知道,但这些今晚一个字都不能说。
说了,就等於告诉全殿……猎主尊使认卡蒂。
李察挑了一句最不伤人的,也是全殿本就知道的。
「斯卡蒂,冬与狩猎。」
莉莉安抬起头。
「你没有引路人手把手地教你。
你自己一步一步找,一步一步学,走的每一步都是自己踩出来的。
这一桌上,就你一个人是从空无里爬上来的。」
影子说完这句,就没有再往下。
莉莉安跪在那里盯着那团黑,眼眶莫名其妙地热了起来。
热是好事,她已经很久没觉过了。
李察报完了,一个人都没有反驳,反驳等於承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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