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也不该知道,那是张德明自己的事。
但他知道一件事,张德明提醒过他,但他没听。
这是陈建国心里最深的那根刺。
这种账,比欠钱的账重得多。
欠钱的账还得清,这种账还不清。
因为你不知道该怎么还。"对不起"三个字太轻了,轻到说出来像是在侮辱对方的四年。
四年里,和他同期进开发办的人,有的升了副科,有的调去了县政府办公室。
逢年过节单位聚餐,有人拍着他肩膀说"德明啊,沉住气,机会总会有的"。他笑一笑,端起杯子碰一下,不说话。
回到档案室,关上门,那些笑就没了。
他没有怨过陈建国。
至少嘴上从来没说过。
但他们不说话了。
陈建国也没跑。
他不是那种人。
窑拆了的第二天,他就开始想怎么还钱。
他把家里的牛卖了。那头黄牛是他爹留下的,跟了家里七八年,通人性,喊一声就回头。
牵去集上卖的时候,牛在后面蹄子刨地,不肯走。陈建国没回头,绳子攥紧了往前拽。
牛卖了一千二。
他爹留下的三间瓦房,卖了两间。老房子不值钱,但地基值,买的人是为了那块宅基地。
两间房加宅基地,卖了四千块。
东拼西凑,又跟亲戚借了一些,先还了一大半。
剩下的一万二千块,他用了两年。
白天给人砌墙,晚上回来算账。挣了多少,还了多少,还差多少,全记在那个牛皮纸本子上。
每还清一个人的工钱,他就在本子上那个人的名字后面划一道杠。
最后一笔还完的那天晚上,他坐在院子里。
院子已经不像院子了。房子卖了两间,院墙拆了一半,露出后面的菜地和一棵歪脖子枣树。
月光照在半截断墙上,墙头长了草,在风里轻轻地摆。
他喝了半斤白酒,还是两块五那种。
喝完吐了一地。
吐完擦擦嘴,把本子翻开,看着上面那一排一排的杠。
四十三个人,四十三道杠。
一道都没少。
第二天,他从镇上经过的时候,在路口碰见了张德明。
张德明那时候还在档案室。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夹克,骑着那辆二八大杠,车筐里放着一摞文件。
两人对视了大概两秒钟。
陈建国点了一下头。
张德明也点了一下。
然后各走各的。
陈建国那一下是什么意思?他自己说不清。不是"你好",不是"对不起",也不全是"我还完了"。
张德明那一下是什么意思?陈建国更不知道了。
他猜过很多次,每次猜出来的都不一样。
有时候他觉得那是"没事了",有时候觉得那是"别提了",有时候觉得什么意思都没有,就是一个在路口碰见熟人的条件反射。
但有一次,大概是零几年的事了,他在镇上等公交,旁边一个老头在跟人聊天,说起一个无关紧要的故事,说他年轻的时候跟人合伙做生意,亏了,对方替他垫了钱,后来他还了,两个人再见面反而别扭了。
老头说了一句话:"不怨他,也不怨自己。就是觉得那笔账里头,不光是钱的事。"
陈建国当时攥着公交卡,愣了半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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