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禾十岁,扎着两个小辫,手里攥着一条皱巴巴的手绢,不知道是给自己准备的还是给妈妈准备的。
周正站在院子里,老张和老马一左一右站在院门两侧。
老张的领带也不系了,中山装也不穿了,换回了红兴厂的工作服,红着眼眶,看着那辆军绿色的吉普车从巷口开进来。
车子停稳了。
傅征熄了火,没有动。
高明德从一旁先下来,站到高澜的车门前等待,他的花白的头发在灰蒙蒙的天光下更白了,一夜之间像老了十岁。
高澜坐在后座。
看着腿上的骨灰盒,看着那面红旗,看着那颗铜色的五角星,看着铜牌上刻着的那行字——赵德发。
她的手还搭在盒盖上,指腹贴着铜星的边缘。铜星是凉的,冰凉的,哪怕她的体温捂了一路,还是凉的。
傅征下车后站在高澜的车门旁,他没有催。
高明德也站在车外,没有催。
所有人都在等。等她下车,等她把老赵送回家。
“赵叔,我们到家了。”
高澜深吸了一口气,推开车门,弯腰,把骨灰盒捧出来。
木盒比她想象的重,她一手托着盒底,一手扶着盒盖,像是怕颠着里面的人。
赵婶的腿软了,直接跪在了地上。
赵卫疆赵小禾同跪。
按照规矩,老赵在基地科研任务现场因公牺牲,按革命烈士标准善后。
傅征以少校身份全权处理后事,亲自护送。
村长亲自出面主持丧礼。红布迎忠魂,素礼敬英雄。
红布为阶,落地为堂,受众人屈膝同拜,荣光归乡。
高澜下车后,一步一步走到那块红布的跟前,然后在老赵的家人面前跪了下来,将骨灰盒轻轻地放在了上面。
“敬礼!”
老郑带着军队站在了傅征的身后,集体行军礼。
那一刻,在忠义面前,人人平等,傅征俯首致敬。
接魂入土,安魂归乡,亦是告慰老赵:你护了家国、护了后人,家乡人都记得你,我们接你安稳回家。
那一刻赵婶的嘴张着,没有声音,眼睛死死盯着高澜手里那个覆着红旗的木盒。
她不敢相信这里面装着的,是她的男人,那个一辈子要强,只知道埋头苦干,为了孩子不顾一切的男人。
赵卫疆扶着他母亲,嘴唇抿得更紧了。
他的目光从骨灰盒上移开,落在高澜脖子上的绷带上。白色的,刺眼的,他看了两秒,然后移开了——不是不想看,是不敢看。
赵小禾站在后面,手里的手绢被她攥成了一团,她还不完全懂发生了什么,但她看见妈妈哭了,哥哥的眼睛红了,院子里的大人都在抹眼泪。她知道,爸爸不会回来了。
一滴雨落下来。
很轻,很小,落在高澜的睫毛上,她眨了一下眼。又一滴,落在红旗上,旗面洇出一个小小的深色圆点。
很快,就有人撑起了伞,一把,两把。
大伞遮住了红旗,遮住了英雄。挡住了风雨,挡住了泪。
傅征在高澜的身后为她撑伞,军装被雨水打湿了,肩章的颜色深了一度,却只是无声的站着。
赵卫疆松开了母亲的手,接过了那个骨灰盒,喉结滚动了一下。
“爸,回家了。”他的声音有点哑,但每个字都很清楚。
赵婶哭出了声。
她捂着嘴、压着喉咙、从胸腔里挤出来的呜咽,像一头被伤了幼崽的母兽。赵小禾被她的哭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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