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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第95章 红布为阶,落地为堂(2/4)

>    车里很安静。

    没有人说话,只有车轮碾过路面的沙沙声,和风从车窗缝隙灌进来的呜咽。

    高澜看着窗外,白杨树的影子从车窗上一片一片地滑过去,像一帧一帧的电影胶片。

    想起当初在红兴厂门口,老赵站在人群最前面,嗓门大得整条街都能听见——

    “小高,不是我不给你面子!”

    她给他工资,他拿着钱转身就走了,步子又急又快,鞋底踩在地上吧嗒吧嗒响。

    那时候她不知道他家里什么情况,不知道他孩子在住院,不知道他被殷素的人逼到了什么份上。她只是觉得这个人脾气急。

    后来她知道了。知道他是被人当枪使的,知道他是为了孩子的医药费才走上那条路。她没有怪他,她怪不起来。

    因为她见过他蹲在墙根底下、捏着那个布包浑身发抖的样子。

    她见过他跪在她面前、说“我对不起你”的样子。

    她见过他被老马一拳揍在脸上、嘴角渗血、一声没吭的样子。

    她没见过他扑上去的样子。

    但她记住了。那个灰色的身影从侧面冲出来,一拳砸倒孙守田。

    那把匕首从他腹部拔出来又刺进去,血涌出来染红了灰色的工装。他没有松手,他把孙守田的头往散热口上按。

    她记住了。她会记一辈子。

    车开了很久。

    省道拐进县道,路面变窄了。

    两边的树从白杨变成了槐树,又从槐树变成了柳树。灰绿色的麦苗贴在地皮上,像一层薄薄的绒毯。

    天还是灰的,没有太阳,分不清上午还是下午。

    高明德走一路撒一路的纸钱,嘴里念叨着傅征听不懂的土话,颤抖的手和殷红的眼睛,满心满眼都是最后的告别。

    高澜靠在车窗上,眼睛闭着,但没睡着。她的手指搭在膝盖上,指节微微蜷着,像在握什么东西。

    傅征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她的脸很白,绷带很白,红旗很红。

    那抹红色在灰蒙蒙的车厢里像一簇火苗,安静地燃烧着。他收回目光,握紧方向盘,继续开。

    前面的路还很长。但他不怕长,怕的是到了之后,她能不能撑住。

    风从车窗灌进来,把那面红旗吹得轻轻颤。

    高澜睁开眼,低头看了一眼,伸出手指按住了旗角,没有再让它动。

    她按了很久,直到那面红旗在她指腹底下彻底安静下来。像她按住的不只是一面旗,是某个终于可以安息的人。

    车子拐进红兴镇地界的时候,天压得更低了,像是整片大地都被阴霾吞噬进去。

    云层厚得像一块旧棉絮,灰里透着青,青里泛着黑,沉甸甸地挂在头顶。

    路两边的杨树一动不动,叶子翻着白肚皮。

    风停了。

    高澜靠在车窗上,看着窗外那些熟悉的路口、熟悉的矮墙、熟悉的那棵歪脖子树。

    这条路她走过无数遍。

    从没有哪一次像今天这样,希望这条路可以长一点,再长一点,长到永远走不完。

    但路是有尽头的。

    赵婶站在院门口。

    她穿着一件藏蓝色的卡其布外套,头发不整齐,脸上也没什么血色——

    一双眼睛青黑浮肿,眼底的泪水根本止不住。

    看到车子的那一刻,她终于泣不成声。

    她身后站着赵卫疆,一手扶住了母亲,他的脊背挺得笔直,像一棵才刚刚长成就被迫挑大梁的树。

    妹妹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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