嘶吼撕裂了所有犹豫。
外围数千名士兵开始往身上摸。手雷袋,腰间,背囊。一颗一颗摘下来,一颗一颗扔出去。不是精准投掷,是不管不顾地往四周的白甲兵方向扔。
几百颗,上千颗,同时。惊天动地。整个豁口附近的地面在震动,爆炸的火光连成一片,比太阳还亮。冲击波一层叠一层地扩散出去。
四周的房屋全塌了。不是塌了一面墙,是整栋整栋地垮下来。砖石、房梁、瓦片被冲击波掀飞到半空,又砸落下来。
白甲兵被炸成碎片。手臂、腿、头颅、白色甲胄的碎片,漫天乱飞。
张绣被冲击波震得在马背上晃了一下。他抓紧马鬃稳住了。耳朵里全是嗡鸣声,什么都听不见了。他张了张嘴,发现自己也听不见自己的声音。
周围的士兵——很多人捂着耳朵蹲在地上,有的嘴巴张着在喊什么。但张绣一个字也听不见。血。不少人的耳朵里流出了血。震聋了。
战马更惨,马的耳朵比人敏感十倍。数千匹战马彻底失控。疯了。不听缰绳,不听号令。
有的往城外冲,撞进溃兵群里。有的往城里冲,消失在烟雾和火焰中。有的原地打转,把骑手甩下去。
张绣的坐骑也在发抖。他猛地勒紧缰绳,一拳砸在马脖子上。马吃痛,安静了一瞬。
张绣环顾四周。千颗手雷同时引爆的效果——四周三十步内的所有建筑变成了废墟。所有白甲兵变成了碎片。暂时安全了。
但废墟里的火油坛子全碎了。火油从碎砖烂瓦下面渗出来,到处都是。空气里弥漫着辛辣刺鼻的火油味。
一点火星就全完了。而远处的火——正在往这边烧。
张绣嘴里尝到了铁锈味。他咬破了自己的舌头,不知道什么时候咬的。他从马背上翻下来,踩在满地的碎砖和火油上面,大步走向城墙。
手脚并用地爬上了半塌的城墙豁口,站在最高处往外看。
城外。那些从两侧山上冲下来的骑兵,已经彻底冲散了后军。辎重营的大车被掀翻,粮袋散落一地。民夫和工兵像没头的苍蝇一样到处跑。
敌方骑兵在他们中间来回穿插。不是在杀,是在赶。把人往豁口方向赶。而后军辎重里——那些还没用的炸药,那些成箱成箱的手雷,被敌方骑兵点着了。
张绣看到一辆装满炸药包的大车被一个骑兵丢了个火把上去。他的瞳孔猛缩,闭上了眼睛。
一息后。轰————天崩地裂般的巨响。即使隔着数百步,冲击波依然把张绣的头发吹得往后飘,热浪扑面。
他睁开眼。那辆大车的位置只剩一个坑。坑周围二十步内没有活物。碎肉,碎铁,碎木。分不清哪个是人,哪个是马,哪个是车。
更远处,另外两辆辎重车也开始燃烧。张绣知道那里面装的是什么。
“趴下——”他的声音只发出了一半。
连续两声巨响,整个大地都在颤抖。城墙上的碎石被震落。张绣抱着头蹲在城墙上,碎石砸在他的背上。火光把半边天映成了橘红色。
后军没了。辎重没了。大炮应该也没了。
张绣直起身,面无表情。他已经不觉得恐惧了。恐惧到了极点就变成了别的东西,他不知道那叫什么。
城外的河面上,更多的白甲兵正在爬上岸。从每一条河流,每一条沟渠,无穷无尽。
城里,白甲兵的攻势被手雷短暂遏制了。但河道里还在涌。从城中的汾河主河道,从穿城而过的支流,从街巷之间的沟渠暗沟。
白色的身影一个接一个地爬出水面。沉默,机械,不知疲倦。
张绣吐了一口血沫,扭头往城内方向看。浓烟太厚了。整座太原城被黑烟笼罩。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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