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不到张任在哪里。但他看到了火。从东门豁口到内城方向,一路都是火。
他派出去清理主街火油坛子的两百人——不知道还活着几个。就算清出了一条路,火从两侧烧过来,那条路也撑不了多久。
张任的兵马——他眯起眼睛,穿过浓烟勉强看到了。远处,靠近内城的方向,有大队骑兵正在往回跑。旗号模糊,但能看出是自己人。
张任看到火起了,他反应过来了,正在撤回来。张绣的心稍微落了一点,但只落了一点。
因为他同时看到了——内城城门楼上,几个身影站在那里。居高临下,望着这边。不动,像是在看戏。
张绣的指甲嵌进了城墙的砖缝里。张任在往回跑。撤退速度很慢。为什么慢?因为白甲兵也在追。
从张任后方的河道里涌出来的白甲兵,和张任的回撤方向相同。在追,在点火,在烧。张任的骑兵需要一边打一边退,速度快不起来。
张绣深深看了一眼,做了一个判断。如果他等在豁口——等张任撤回来,张任肯定能撤回来。但——
他低头看了看脚下。满地火油,四周废墟,远处的大火正在往这边蔓延。每一条街,每一条巷,火势连成了片。
等张任跑到豁口这里的时候——这里已经是一片火海。到那个时候——他,张任,十几万弟兄,全在这个巨大的炉灶里面,出不去,烧死。
张绣闭上了眼睛。一息。两息。三息。他睁开眼,目光越过满城的火焰和浓烟,落在内城城门楼上那几个身影上。王盖。
太原城是一个陷阱。火油,白甲兵,空城,骑兵夹击。全是预设好的。目的只有一个——烧死他十几万大军。而这一切的控制中枢在内城,城门楼上那几个人。
白甲兵从水网里涌出,火油被提前布置,敌方骑兵从山上冲下。所有这些需要协调,需要指挥。指挥的人在内城。
张绣不懂法术,不懂阵法,不懂那些白甲兵是怎么回事。但他能猜到一件事——这一切的根源十有八九就在内城,就在那城门楼之上!
退?他转头看了看豁口外面。溃兵,敌骑,白甲兵,爆炸后的火海。退出去——退到哪里?外面也是死路。
不退?留在原地等着被烧?也是死。只有一个方向——还没有被大火覆盖。内城。
白甲兵绝对不是活人,肯定是左慈这个妖人施展的妖法!冲进去!杀死妖人可破局!
张绣从城墙上跳了下来。虎头金枪在手中转了一圈,枪尖在空气中划出一道金色的弧线。他的耳朵还在嗡鸣,半聋。但他不需要听了,他只需要喊。
张绣深吸了一口气。这口气吸进去的时候带着焦臭味和火油味,辣嗓子。他不在乎。
“兄弟们!”声音嘶哑,但够大,“我们不退了!”
四周还没聋的士兵转过头来看他。满脸黑灰,满身血迹,满眼茫然。
张绣举起金枪,枪尖指向内城方向。
“退出去是死!留在这里也是死!”他的声音从嘶哑变成了咆哮,“老子他妈的不想死!你们想不想死!”
没有人回答。太乱了,太吵了。爆炸声,火焰声,惨叫声,马嘶声。
张绣不等回答。他翻身上马,金枪往内城方向一指。
“跟着我杀进去!”
一夹马腹。战马冲了出去。沿着还没有被大火完全封死的一条窄巷,往内城方向冲。
他身后——沉默了三息。然后——蹄声响起。一骑,两骑,十骑,百骑。
不知道谁先动的,但骑兵跟上来了。接着是步兵。他们没有马,但他们跑起来了。跟着那杆在浓烟和火光中时隐时现的虎头金枪,往前跑。
不是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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