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中年男人,此刻脸上有一种王雨从未见过的神情——不是愤怒,不是悲伤,而是一种平静的、坦然的坚定。
他知道,今天他要出庭作证。
他知道,他要亲口说出八年前的真相。
“下面传唤证人吴建国出庭作证。”
法警引导吴建国走向证人席。
他走得很稳,步伐坚定。站在证人席上,他先向审判席微微鞠躬,然后转过身,面向整个审判庭。阳光从侧面照进来,落在他花白的头发上,镀上一层淡淡的光晕。
“证人吴建国,请陈述你与被告人赵天豪之间的关联。”公诉人说。
吴建国深吸一口气。
他的声音有些沙哑,但很清晰。
“2008年,我在龙华区兴旺电子厂当保安队长。厂里发生一起盗窃案,一批价值五万元的电子元件丢失。赵天豪当时是厂里的一个供应商,他找到我,说知道是谁偷的,让我配合他‘处理’一下。”
他顿了顿,目光看向被告席。
赵天豪低着头,没有看他。
“我当时拒绝了。我说,如果知道是谁,应该报警,让警察处理。赵天豪说,不用报警,他自有办法。过了两天,我就被派出所带走了。警察在我宿舍的床底下,搜出了那批丢失的电子元件。”
吴建国的声音开始颤抖,但他努力控制着。
“我说不是我偷的,我说是有人陷害我。但没有人信。因为‘证据确凿’。我被关了三个月,最后因为证据不足被释放,但工作丢了,名声也坏了。那段时间,我老婆要跟我离婚,孩子在学校被人指指点点,我母亲急得病倒了。”
他抬起手,抹了一把脸。
“后来我才知道,那批元件是赵天豪自己偷的,他陷害我,是因为我当时挡了他的财路——他想要垄断厂里的废料回收生意,我按规定公开招标,他没能中标。”
审判庭里一片寂静。
只有吴建国的声音,还有旁听席上压抑的抽泣声。
“这八年来,我做过搬运工,送过外卖,在工地打过零工。每次找工作,都要解释为什么有‘案底’。每次看到警察,都会下意识地紧张。每次听到‘小偷’这两个字,都会整晚睡不着觉。”
他看着赵天豪,一字一句地说:
“赵天豪,你可能早就忘了这件事。对你来说,这只是一件小事,一个不听话的保安,随手就处理掉了。但对我来说,这是我人生的转折点,是我家庭八年的苦难,是我每天晚上都会做的噩梦。”
赵天豪依然低着头。
但他的手指攥得更紧了,指关节白得吓人。
“证人陈述完毕。”吴建国说,然后转向审判席,“审判长,我说完了。”
他走下证人席,回到自己的座位。坐下时,他的背挺得很直,像是卸下了一副扛了八年的重担。
王雨看着他的侧影,心里涌起一种复杂的情绪。
是欣慰,是释然,还有一丝难以言说的悲伤。
是啊,对作恶者来说,那些伤害可能只是随手为之,可能早已忘记。但对受害者来说,那些伤痕会跟着他们一辈子,成为他们生命里永远无法抹去的阴影。
庭审继续。
辩护律师站起来,是一位戴着金丝眼镜的中年男人,西装笔挺,言辞犀利。
“审判长,合议庭,我对公诉人出示的部分证据的合法性、关联性提出异议。首先,关于行贿部分,现有证据只能证明款项流转,无法证明被告人主观上具有行贿故意,也无法证明款项与所谓‘谋取不正当利益’之间存在因果关系……”
他开始长篇大论地辩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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