顿了大约半秒钟。
没有愤怒,没有怨恨,甚至没有惊讶。
只有一种空洞的、茫然的神色,像是看到了一个早已忘记的陌生人。
然后他低下头,在法警的引导下坐进被告席。金属栅栏在他身后合拢,发出轻微的“咔哒”声。他坐在那里,双手放在膝盖上,背微微佝偻着,整个人缩成一团。
“被告人赵天豪,你是否听清法庭告知的诉讼权利?”审判长问。
赵天豪抬起头,嘴唇动了动:“听清了。”
声音嘶哑,干涩,像是很久没有说过话。
“你是否申请回避?”
“不申请。”
问答很简短,很程式化。但王雨注意到,赵天豪在回答时,眼睛一直盯着桌面,没有看任何人。他的手指在膝盖上无意识地摩挲着,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庭审进入实质阶段。
公诉人站起来,是一位四十岁左右的男检察官,面容方正,声音洪亮。
“审判长,合议庭,本案一审已经查明,被告人赵天豪在2010年至2018年期间,以赵氏商贸有限公司、天豪资本等为依托,通过行贿国家机关工作人员、串通投标、非法经营等手段,攫取巨额非法利益。同时,其组织、领导的黑社会性质组织,长期实施暴力催收、非法拘禁、故意伤害等违法犯罪活动,严重破坏经济、社会生活秩序。”
他翻开卷宗。
“二审期间,检察机关补充调取了新的证据。现在向法庭出示。”
投影仪亮起。
白色的幕布上,出现一张张照片、文件、银行流水、聊天记录。有些是王雨前世记忆里就有的,有些是这一世他通过吴建国、通过那些被赵天豪迫害过的人一点点收集起来的,还有一些,是公安机关在后续侦查中深挖出来的。
时间跨度长达十年。
金额累计超过三亿元。
涉及的国家工作人员多达十七人。
受害的企业、个人超过四十个。
公诉人的声音在审判庭里回荡,每一句话都像是一记重锤,敲在那些冰冷的数字和事实之上。旁听席上有人开始低声啜泣——是一个中年妇女,她用手帕捂住嘴,肩膀微微颤抖。王雨记得她,她的丈夫曾经是赵天豪的竞争对手,后来“意外”车祸身亡,公司被低价收购。
证据一页页翻过。
行贿的现金装在茶叶盒里,码得整整齐齐。
串标的内幕邮件,措辞赤裸裸毫无遮掩。
非法经营的账本,一笔笔记录着灰色收入。
暴力催收的现场照片,被打得鼻青脸肿的借款人。
还有——那桩旧案。
“关于2008年龙华区兴旺电子厂前保安队长吴建国被陷害一案。”公诉人换了一页PPT,“虽然该案因证据不足,未作为独立罪名起诉,但作为量刑情节,合议庭应予考虑。”
幕布上出现吴建国的照片。
年轻时的吴建国,穿着保安制服,站在电子厂门口,笑容憨厚。
然后是案卷材料——那份伪造的“盗窃”证据,那几个被收买的“证人”的证言,还有赵天豪当时通过中间人给办案人员“打招呼”的记录。
“该案导致吴建国被错误羁押三个月,失去工作,家庭陷入困境,并对其身心健康造成长期损害。”公诉人说,“这充分体现了被告人赵天豪为达目的不择手段、肆意践踏他人权利的犯罪本质。”
旁听席的另一侧,吴建国坐在那里。
王雨看过去时,吴建国正挺直腰板,目光坚定地看着前方。这个曾经被生活压弯了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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