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邯郸皇城大雪封檐,暖阁里儿女闲谈的余韵尚未散尽。千里之外穆格尔汉军主营,早已告别此前酷暑蒸腾的热季与连绵阴雨的瘴气,步入南亚旱季凉天。白日日光和煦,干爽无风,就算身着甲胄短时间操练,也不会再动辄大汗淋漓、胸闷中暑;待到夕阳西沉,只需要添一件外袍,便能安然度过长夜。巨大的气候转变,最先给陷入僵局的汉军大营,带来了一丝喘息之机。
数日前由赵括下旨征召的南疆边境医官队伍,历经长途跋涉,终于全数抵达主营伤兵营。这批医者并非中原太医院专攻风寒内症的御医,常年驻守南方湿热郡县,一辈子与山林瘴毒、蛇虫毒伤打交道,精通湿热环境下创口护理与草木解毒偏方。在此之前,上万名中了孔雀王朝竹箭毒的伤兵,早已大半殒命。侥幸撑到此刻活下来的士卒,无一不是体魄远超常人的精锐,可依旧被毒素折磨得苦不堪言,不少人日日高热不退,创口皮肉持续溃烂,中原随军军医惯用的干金疮药一味封口包扎,反倒将毒素闷在血脉之中,只能眼睁睁看着伤者日渐衰败。
南疆医师入驻之后,立刻推翻旧有救治方式。他们先以菖蒲、苦参熬煮汤药,反复冲洗创面,排净创口内淤积的脓毒;再将当地带来的解毒草药捣烂外敷,遏制皮肉腐坏蔓延;同时配伍祛湿凉血的汤剂令伤者内服,压制毒素向脏腑扩散。设定之中,孔雀王朝这套毒箭配方属于军方最高机密,唯有敌方专属军医掌握完整解药,这批远道而来的医者自然无法彻底根除余毒。救治结果十分写实:毒素早已侵入五脏六腑的重伤士卒,终究无力回天,军营每日依旧有伤病亡故,整体死亡率依旧居高不下。但不少中毒较浅、尚且根基稳固的士兵,高烧缓缓褪去,溃烂的伤口渐渐收口,最关键的是,全军上下“沾此毒箭便必死无疑”的极致恐慌被彻底打破。绝望感慢慢消散,低迷的军心,总算稳住了持续下滑的态势。
与医官队伍一同抵达的,还有朝廷调拨的大批匠人、军械工匠以及配套物资。眼下两军高地对峙,穆格尔城易守难攻,短期内不会爆发大规模决战,折兰骨索性下令全军进入蓄力休整模式。士卒划分轮班,分批前往营区近郊山林伐木采石,工匠就地搭建临时工坊,日夜赶工修缮云梯、壕沟盾车、撞城器具,将此前作战损耗的攻城装备逐一补齐、加固。与此同时,战略储备的波斯细密鳞甲源源不断下发各部,这种甲叶排布紧密,虽无法抵御重型破甲箭矢,却刚好克制苏亚杰部队穿透力偏弱的淬毒竹箭。每日操练间隙,将士们都要练习全套穿戴流程,熟悉防护要点,尽量将脖颈、手腕等外露皮肤尽数遮蔽,从源头减少毒箭擦伤带来的致命风险,为日后强攻穆格尔防线,一点点补齐短板。
军务有条不紊推进,漫长的对峙空档里,军营也慢慢生出属于戍边将士的烟火日常。劳作结束后,士卒三三两两围坐营寨空地闲谈,纷纷感慨此地如今的舒适,比起此前蒸笼一般的暑天,简直恍若两重天地;小队之间偶尔比试射箭、抛掷投石,只拿干粮、零碎铜钱当做彩头小玩,消磨闲暇时光,营寨里不再只剩伤兵营终日不绝的呻吟,多了几分松弛的生气。
主营外十里之外的草原骑兵大营。此地气候同样舒爽,对比草原冬日动辄零下二十多度的酷寒荒野,这里昼暖夜凉的环境,让三万草原骑兵十分受用。只是草原部族天性好动、耐不住长久静坐驻守,无战事可打,众人精力无处宣泄,整日躁动难安。一来二去,各部骑手自发开启箭术比拼,慢慢兴起下注赌彩的玩乐风气,渐渐传遍整个骑兵营。
骁骑将军乌桓烈坐镇此处,将一切看在眼里。他本是顶尖射雕好手,箭术冠绝这支草原部队,性子带着游牧将领特有的随性与几分狡黠,并未明令禁止这种营内消遣。一连几日,他只坐在比试场旁的木席上旁观,偶尔随口点评几句骑手的发力破绽,自己始终没有下场。不少人刻意留意,发现今日的乌桓烈仿佛手感平平,偶尔随手试射几箭,总会故意稍稍偏出靶心正中,落点堪堪擦过环圈,看起来状态远不如往日巅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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