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嘴里含着一片甘草,甘草的甜味能压住呼吸的水汽,防止在寒冷的夜空中凝成白雾。
他的眼睛盯着西北角。
铜镜的光扫过来了。
那面铜镜固定在瞭望塔顶端的一个木架上,由塔内的守卫手动转动。光从镜面反射了出来,在货栈外墙上来回扫动,像一只巨大的眼睛在巡视。光扫过南墙,扫过东墙,扫过西墙——然后转向北墙。
就在铜镜光离开西北角的瞬间,甘父动了。
他像一只贴着地面滑行的蜥蜴,四肢并用,悄无声息地爬向围墙。沙地在他身下发出极其轻微的沙沙声,但这声音被风声完全掩盖。十步,二十步,三十步——他到了围墙脚下。
第一个暗桩就在眼前。
那是一根埋在地下的木桩,顶端系着细绳,绳上挂着铜铃。木桩周围的沙土被特意压实,形成一个浅坑。甘父伸出手,指尖轻轻探入沙土——下面果然有东西。不是木桩本身,而是木桩周围埋了一圈碎陶片。只要踩上去,陶片碎裂的声音就会惊动守卫。
但那只沙狐昨天夜里从这里经过时,没有踩碎陶片。
甘父趴下身体,脸几乎贴到沙地上。月光从侧面照过来,在沙地上投下细微的阴影。他看见了——陶片埋设的圈子有一个缺口,大约一掌宽。缺口处的沙土颜色略深,像是被什么东西刨过。
沙狐的爪子刨的。
甘父侧身,从那道缺口挤了过去。身体擦过沙土,发出轻微的摩擦声,但陶片没有响。他继续向前爬,绕过第二个暗桩——这个暗桩埋得更深,但周围的警戒线布置得粗糙,有明显的空隙。
五十步。
他到了仓库的墙根下。
仓库是用夯土和石块垒成的,墙很高,大约有两丈。墙上没有窗户,只有靠近屋顶的地方有几个通风口,用木栅栏封着。甘父贴着墙壁,耳朵贴在夯土墙上。
墙内传来声音。
是监工的呵斥声,粗哑而暴躁:“快点!磨蹭什么!天亮前必须全部贴上封条!”
然后是搬运重物的闷响,像是成捆的皮甲被扔在地上。还有脚步声,很多人的脚步声,杂乱而急促。空气中飘来更浓烈的酸臭味,混合着霉变的粮食气息和灯油燃烧的烟味。
甘父沿着墙壁移动,寻找缝隙。
夯土墙在常年风沙侵蚀下,出现了许多细小的裂缝。他在墙角处找到一道裂缝,大约一指宽,从地面一直延伸到齐肩的高度。他蹲下身,眼睛凑近裂缝。
光从裂缝里透出来。
是油灯的光,昏黄摇曳。
透过裂缝,他看见了仓库内部。
仓库很大,几乎有半个校场那么大。里面堆满了货物,像一座座小山。最近的一堆是皮甲——成捆的皮甲用草绳捆着,堆得有三四人高。但那些皮甲的颜色不对。好皮甲鞣制后会呈现均匀的棕黄色,在油灯下泛着温润的光泽。而这些皮甲颜色斑驳,有的地方发黑,有的地方发白,表面粗糙得像砂纸。
甘父的瞳孔收缩。
他看见一个搬运工抱起一捆皮甲,皮甲硬邦邦的,几乎弯折不动。搬运工骂了一句,用力将皮甲扔到另一堆上——皮甲落地时发出“砰”的闷响,像一块石头。
旁边是革靴。
革靴堆得像小山,但仔细看就能发现,许多靴子的针脚粗疏,线头外露,鞋底和鞋帮的连接处甚至能看到缝隙。一个监工随手拿起一只靴子,用力一扯——靴帮和鞋底几乎要分离。
“妈的,这能穿?”监工骂道。
另一个声音回答:“能凑合就行。反正运到前线,穿两天就烂,谁还追究?”
甘父的呼吸急促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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