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喧嚣——叫卖声、车马声、孩童的嬉闹声,混杂在一起,像一层模糊的背景音。她能闻到隔壁酒肆飘来的酒香,混合着后院厨房正在烹煮的黍米粥的香气。
就在这时,院墙外传来一声轻微的“咚”。
像是石子落地的声音。
卓文君猛地抬头,看向院墙方向。
墙是夯土垒成的,不高,墙头长着几丛杂草。夕阳的余晖斜照在墙面上,将土黄色染成一片暖橙。墙外是条僻静的小巷,平日少有人行。
她放下账册,快步走到墙边。
墙根处,果然躺着一块拳头大小的石头,石头上裹着一层粗布。粗布是灰色的,打着补丁,看起来像是从旧衣服上撕下来的。
卓文君蹲下身,捡起石头。
石头很普通,是长安城外常见的青石,表面粗糙,棱角分明。裹在外面的粗布用草绳捆着,捆得很紧。她解开草绳,粗布散开,里面露出一卷素帛。
素帛是白色的,质地细密,卷得很紧。
她的手指微微颤抖。
这是密信。
平准秘社最高等级的传递方式——用不起眼的石头包裹,从墙外扔进来。只有最紧急、最机密的情报,才会用这种方式。
卓文君将素帛紧紧握在手中,转身快步走回屋内。
房门关上,闩好。
她走到桌案前,点燃油灯。灯芯是麻线捻成的,火焰跳动,将昏黄的光洒满房间。房间不大,陈设简单——一张木榻,一张桌案,两个木箱,墙上挂着几卷竹简。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霉味和墨香。
她展开素帛。
帛上写满了字,但乍看之下,只是一篇普通的《货殖列传》摘抄,字迹工整,用的是标准的隶书。
卓文君从桌案抽屉里取出一只小瓷瓶,拔开塞子,倒出几滴透明的液体在帛上。液体迅速渗入帛中,字迹开始发生变化——那些看似正常的文字渐渐隐去,另一些更小、更密的字迹浮现出来。
这是金章独创的密语,用特制的药水显形。
卓文君屏住呼吸,凑近油灯,仔细阅读。
字迹很小,但清晰:
“文君见字如面。韦贲毒计已明,贿王平,塞劣商入名录,欲于西域途中以劣充好,嫁祸于我,借征宛失利引爆。时窗仅五至七日。今分两线:长安线由汝主之,速做三事:一、散流言于市井,指韦家收劣货、图军费,语焉不详即可,但须广传;二、写匿名信投御史台、丞相府,言大司农府采购有弊,新入围商行背景可疑;三、设法接触大司农府低阶吏员,探名录审核进度,若有能动摇者,可许重利。西域线已令甘父取证。切记:汝身安全为要,行动须分散、隐蔽、速效。所用钱帛,可动秘社余资,若不足,毁我书房东墙第三砖,内有金饼十枚。事急,万望慎行。”
信末,是一个特殊的符号——三根交错的线条,代表“凿空”。
卓文君读完,将素帛凑近油灯。
火焰舔上帛角,迅速蔓延。素帛在火光中卷曲、焦黑,化为灰烬,飘落在桌案上。空气中弥漫开烧灼丝绸的焦糊味,混合着灯油燃烧的烟味。
她坐在案前,一动不动。
油灯的光在她脸上跳动,映出眼底的决绝。
五至七日。
时间太紧了。
但她没有犹豫。
卓文君起身,走到墙边,伸手在东墙第三块砖上轻轻敲击。砖是青砖,敲击声沉闷。她用力一推,砖块松动,向内滑开,露出一个暗格。暗格里,整整齐齐码着十枚金饼,每枚约一两,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沉甸甸的暗金色。
她取出两枚金饼,握在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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