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桑弘羊的脚步很稳,背影挺拔,那身洗得发白的官袍在晨光中显得有些单薄,却又透着一股难以撼动的坚韧。他在门前停顿了一瞬,回头看了金章一眼。
那一眼,很短。
但金章读懂了其中的含义:小心,时间紧迫。
然后,桑弘羊推门而出。
两名宫禁卫士紧随其后,房门重新合拢,将晨光隔绝在外,房间再次陷入半明半暗的寂静。
金章没有动。
她依旧保持着虚弱的坐姿,呼吸缓慢而沉重,仿佛真的是一位重病之人。她的耳朵,却竖了起来,仔细聆听着门外的动静——
脚步声渐行渐远。
宫禁卫士换岗时的低语。
远处庭院里,麻雀啄食的细碎声响。
一切如常。
直到确认桑弘羊已经离开博望侯府的范围,门外只剩下例行巡逻的卫士,金章才缓缓吐出一口气。
那口气息,在寂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
她掀开身上的薄被,赤足踩在冰凉的青砖地面上。初秋的寒意从脚底升起,让她打了个寒颤,但她的动作没有丝毫迟疑,径直走向炭盆。
炭盆摆在榻边三尺处。
盆是青铜所铸,盆口有繁复的云雷纹,盆身因常年使用而泛着暗沉的黑褐色。盆中的灰烬,是昨夜燃烧的松木炭所化,灰白中夹杂着些许未燃尽的黑色炭块,表面蓬松,像一层厚厚的雪。
金章在炭盆前蹲下。
她的手指,伸向灰烬。
指尖触碰到灰烬的瞬间,一种细微的、颗粒状的触感传来,同时还有灰烬本身残留的、几乎难以察觉的余温。她拨开表层的灰,动作很轻,很慢,仿佛只是在无聊地拨弄炭火。
灰烬被拨开,露出下面更深的、颜色更暗的层次。
她的手指,在灰烬中摸索。
一寸,两寸。
指尖触碰到一个硬物。
那硬物很小,表面光滑,在灰烬的包裹下,触感有些模糊。金章的手指轻轻捏住它,缓缓提起——
一颗蜡丸。
黄豆大小,蜡黄色,表面沾满了灰烬,看起来就像炭盆里一块普通的、未燃尽的杂质。但金章能感觉到,蜡丸内部是中空的,轻轻摇晃时,能听到极其细微的、物体摩擦的沙沙声。
她将蜡丸握在掌心。
蜡丸表面还残留着灰烬的粉末,以及炭火熄灭后那种特有的、干燥的尘土气息。她站起身,走回榻边,用薄被盖住双腿,然后摊开手掌。
晨光从窗棂缝隙漏进来,落在蜡丸上。
蜡丸在光线下,泛着一种油腻的、半透明的光泽。
金章用指甲,轻轻刮开蜡丸表面。
蜡质很脆,在指甲的压力下,裂开一道细缝。她小心地剥开蜡壳,露出里面包裹的东西——
一小卷帛书。
帛书卷得很紧,只有小指粗细,长度不过一寸。帛是上好的白色素帛,质地细腻,但此刻被蜡封包裹,边缘有些发黄。
金章将帛书展开。
帛书上的字迹,很小,很密,用的是桑弘羊特有的、工整而略带急促的笔法。墨色是普通的松烟墨,但在素白的帛上,显得格外清晰。
她逐字阅读。
“大司农府已收到征大宛军需初步预算与采购名录。”
第一行字,就让金章的心沉了下去。
“名录中有多家商行背景可疑,似与韦氏关联。经查,此批物资包括皮甲三万领、革靴五万双、粟米十万石,另有箭矢、帐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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