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坡兄何时来的杭州?”
“昨日刚到。”苏轼道,“蒙圣恩,移知湖州。路过杭州,听说你在此处,特来叨扰。”
顾清远忙请他入内。苏若兰迎出来,见了苏轼,敛衽为礼。苏轼还礼,笑道:“弟妹的画,东坡在汴京时便久仰了。今日得见,果然清雅不凡。”
苏若兰微微脸红:“苏学士过誉。”
顾云袖和楚明也出来相见。苏轼见楚明跛足,问起缘由,楚明如实说了。苏轼听罢,沉默良久,轻叹一声。
“赵将军壮烈,令人敬仰。楚公子能活下来,也是天命。”
楚明低头,没有说话。
当夜,顾清远在院中设宴款待苏轼。菜肴简单,不过几样时鲜,酒是杭州本地的桂花酒,清甜醇和。
苏轼饮了一杯,赞道:“好酒。比汴京的烈酒强多了。”
顾清远笑:“东坡兄在湖州,想必也能常饮此酒。”
苏轼摇头:“湖州虽近,却不如杭州自在。说起来,我倒羡慕你,在太湖边置了这院子,有山有水,有妻有妹,神仙日子。”
顾清远道:“东坡兄若喜欢,随时来住。”
苏轼大笑:“好!一言为定。”
月光如水,洒在院中那两株梅树上。梅树正绿,叶子在夜风里沙沙作响。
苏轼忽然问:“清远,王相公路过杭州时,你见了他?”
顾清远点头:“见了。”
“他……可好?”
顾清远想了想,道:“老了,也倦了。但精神还好,说起新法,仍有不甘。”
苏轼沉默片刻,轻叹一声。
“王相公是个好人,也是个倔人。”他说,“我虽不赞同他的法子,却敬他这份心。”
顾清远望着他,问:“东坡兄如今还反对新法吗?”
苏轼想了想,道:“反对的,仍反对。可这些年在外走动,见的百姓多了,想的也多了。青苗法若真能杜绝克扣,农户确实受益;市易法若真能平抑物价,小民确实方便。法子本身无善恶,在行法之人。”
顾清远举杯:“东坡兄这话,透彻。”
苏轼与他碰杯,一饮而尽。
酒过三巡,苏轼忽然道:“清远,有件事想托你。”
“请讲。”
“我在湖州,听说你安置了一批‘天眼会’的信众。”苏轼道,“那些人,多是走投无路的贫民。我想从他们中选些识字的,带去湖州,安置在州学里做些杂役,顺便教他们读书识字。你看可使得?”
顾清远一怔,旋即大喜。
“东坡兄此举,大善!”
苏轼摆摆手:“什么善不善的。人闲着容易生事,让他们有事做,有书读,比什么都强。”
顾清远深以为然。
当夜,苏轼宿在院中。顾清远陪他说话到深夜,听他讲湖州的山水,讲黄州的贬谪,讲这些年走过的路,见过的人。
月光西斜时,苏轼终于困了,回房歇息。顾清远独自坐在廊下,望着天边那弯残月,心中安宁。
六月廿五,顾清远亲自送苏轼去湖州。
船行运河,两岸稻田青青,农夫弯腰插秧,牧童骑牛吹笛。苏轼立在船头,望着这幅江南夏景,久久不语。
“清远,”他忽然道,“你说这人间,值不值得?”
顾清远想了想,道:“值得。”
“为何?”
“因为有人。”顾清远道,“有你我这样的人,有那些种田的农夫、织布的妇人、撑船的船工,有云袖那样的医者,楚明那样的义士。有人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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