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间就值得。”
苏轼望着他,眼中有一层极淡的光。
“好。”他说,“这话我记住了。”
船到湖州,苏轼登岸。顾清远立在船头,看他渐渐走远,消失在城门里。
他忽然想起七年前,自己在汴京第一次见苏轼。那时他是意气风发的翰林学士,自己是初入官场的年轻进士。两人在酒楼上对饮,苏轼指着窗外的汴京夜景,说:“清远,你看这人间,多热闹。”
如今,热闹依旧。
只是他们都老了。
七月初一,顾清远回到杭州。
刚进转运司衙门,周邠便迎上来,神色凝重。
“使相,出事了。”
“什么事?”
“于潜县出了命案。”周邠道,“一个农户,借了青苗钱,还不上,上吊死了。”
顾清远心中一沉。
“详细说。”
周邠细细禀报:死者姓王,于潜县石堰村人,今年春借了青苗钱八贯。夏收后,他本有利钱还贷,可村里里正说,今年青苗利息涨了,要按三分算。王某算下来,本息要还十贯零四百文,家里拿不出,里正便带人去他家,牵走了牛,搬走了粮。王某走投无路,昨夜在村口老槐树上吊死了。
顾清远听完,久久不语。
三分息。
青苗法定例是二分,那三分息从哪来的?
“于潜县令郑某怎么说?”
“他说王某借贷时是自愿的,利息也是按规矩算的。”周邠道,“至于那三分息,他说是里正私自加的,他不知道。”
顾清远冷笑。
不知道?
一个里正,敢私自加一分的息,敢带人去牵牛搬粮,敢逼得人上吊?若没有县令的默许,他哪来的胆子?
“备马。”顾清远道,“去于潜。”
七月初二,于潜县石堰村。
顾清远立在村口那株老槐树下。树上还挂着半截断绳,风吹过,晃晃悠悠。
死者王某的妻子跪在树下,哭得死去活来。旁边围着一群村民,个个面有戚容,却不敢上前。
顾清远走过去,蹲下,轻声道:“大嫂,节哀。”
那妇人抬头看他,眼中全是泪。
“大人,民妇的丈夫……是冤枉的啊……”
顾清远把她扶起来,让随行的人带去休息。然后转身,对围观的村民道:“谁是里正?”
人群中一阵骚动。一个五十来岁、穿着细布短褐的男人被推出来,脸色发白,强作镇定。
“小……小人便是。”
顾清远看着他,没有说话。
那目光平静,却像两把刀,扎得里正直冒冷汗。
“王某的青苗钱,是你经手的?”
“是……是……”
“借了多少?”
“八……八贯。”
“还多少?”
里正支支吾吾:“按规矩,本息……本息该还九贯六百文……”
“那为何王某要还十贯四百文?”
里正膝盖一软,跪了下去。
“大人饶命!大人饶命!那多出来的八百文,是小人……小人私自加的……”
“谁让你加的?”
“没……没人让。是小人……小人贪心……”
顾清远看着他,心中雪亮。
一个里正,敢私自加一分的息,背后若无人撑腰,绝不敢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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