发烧。姑祖父每次都是连夜背着我,走几十里山路去找大夫。”
他顿了顿,声音低下去。
“有一回,大夫说救不活了,让姑祖父准备后事。姑祖父把我抱在怀里,坐了整整一夜。第二天,我烧退了。大夫说,是命大。”
顾云袖沉默片刻,轻声道:“你姑祖父在天上看着你呢。”
楚明望着天,没有说话。
午后,顾清远来医馆,见那孩子和妇人,问明情由,沉默了一会儿。
“那妇人的安置,是在哪个县?”
顾云袖道:“分在钱塘县,说是安排进织坊。可她带着孩子,去不了。”
顾清远点头,对随行的周邠道:“传令各县,‘天眼会’信众中有老弱病残、带幼儿者,另行安置。可暂住官办慈幼局、养济院,待幼儿稍长或病愈,再作安排。”
周邠记下。
顾清远又看了那孩子一眼。孩子睡着了,小脸仍有些苍白,呼吸却平稳了。
“好好养。”他对顾云袖道,“这孩子命大,将来有福。”
六月十五,顾清远收到沈墨轩第二封信。
信中说,绸缎铺生意不错,他打算在汴京再开一间分号,专营江南丝绸。李师师出宫后闭门谢客,他去看过两回,每回都带些新到的茶叶绸缎,她也不推辞,只淡淡说声“费心”。
信的末尾,沈墨轩写道:
“顾兄,有件事想求你。李姑娘想求一幅苏夫人的画,说是当年在宫中见过夫人临摹的《捣练图》,念念不忘。若夫人肯动笔,润笔之资她自会奉上。若不肯,也无妨,替她求一幅便好。”
顾清远将信给苏若兰看。
苏若兰看罢,沉默片刻,道:“李师师……要我的画?”
“你不愿意?”
“不是不愿意。”苏若兰道,“只是……她为何要我的画?”
顾清远想了想,道:“许是寂寞吧。”
苏若兰看着他,眼中有一丝复杂的情绪。
“清远,你说她寂寞,你懂她?”
顾清远摇头:“我不懂。但我懂沈墨轩。他求我办的事,能办就办。”
苏若兰沉默良久,轻轻点头。
“好。我给她画。”
六月十八,顾云袖医馆那孩子病愈。
妇人抱着孩子,千恩万谢,又要磕头。顾云袖拦住她,从袖中摸出几串钱,塞进她手里。
“拿着。给孩子买点吃的,补补身子。”
妇人不敢接,顾云袖硬塞过去。
“别推了。你进织坊做工,头几个月工钱少,孩子要花钱的地方多。先拿着应急。”
妇人捧着钱,泪流满面。
顾云袖转身边往里走,边走边说:“孩子叫啥名?”
妇人愣了愣:“还……还没起大名,小名叫狗儿。”
“狗儿不好听。”顾云袖头也不回,“改叫长生吧。长命百岁的长,生生不息的生。”
妇人怔怔望着她的背影,喃喃念着:“长生……长生……”
楚明立在门口,看着这一幕,眼中有什么东西在涌动。
六月二十,太湖边的院子来了位稀客。
是周邠,带着一位中年文士。那文士穿一领半旧青衫,面容清瘦,眉眼温和,颌下三缕长须,一派儒雅气度。
顾清远迎出去,见那人,不由一怔。
“东坡兄?”
苏轼含笑拱手:“清远,别来无恙。”
顾清远大喜,上前握住他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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