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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一章春水初生(6/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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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然惧亦无退路。你且安心在江南,宫中之事,我自会小心。

    又及:云袖前日来府,说楚明腿伤大好,已能骑马。二人清明欲赴终南山祭扫赵将军,归途或往杭州采药。你若见他们,替我问好。

    若兰手书。

    熙宁七年二月初九。”

    顾清远将信反复读了三遍。

    “启元二年”。“真主”。“顾清之手札”。

    他祖父顾清之,太医院丞,卒于仁宗宝元元年,彼时他父亲年仅十二。顾清之生前从不提宫中旧事,去世后也只留下一匣医案,被父亲束之高阁。顾清远少年时翻过,尽是些伤寒、时疫的方子,并无只字提及“重瞳皇子”。

    如今苏若兰却说,太后遗物中有祖父手札。

    那手札是何人所藏?何时入宫?太后为何留着它?

    而“启元”二字,又指向何处?

    他起身踱步,烛火摇曳。窗外已是一更,杭州驿馆的夜寂静,只有远处运河偶尔传来橹声。

    他想起赵无咎临终前的话:“‘天眼会’之祸,非一朝一夕。其根源在唐,兴盛于宋。”

    唐——五代——宋。

    后晋开运年间,正是辽太宗南下灭晋、中原板荡之时。那个方士以“启元”为号,是想开启什么新的纪元?还是想拥立某位“真主”?

    而两百年后的曹太后,为何要将这个伪号刻在玉如意上,献于“真主”?

    那“真主”是谁?是“重瞳皇子”?是寿王孙?还是那个从未露面的“天师”?

    顾清远铺纸研墨,给苏若兰回信:

    “若兰如晤:

    手札之事,切勿轻举妄动。皇城司韩锐可信,若需协查,可托他暗中相助。‘启元’二字我亦疑之,容我细查。

    江南初定,百事待举。青苗法已张榜公示,市易法半月后推行。杭州大户至今无动静,愈平静,愈需警惕。

    昨夜梦见州桥夜市,你在摊前挑绢花,选了朵藕荷色的。醒来窗外仍是杭州春雨。

    待你完差,速来。

    清远。

    熙宁七年二月十六。”

    信发出去,他仍未熄烛,将赵无咎的铁匣从行囊中取出。

    那本笔记他读过不下十遍,这回却格外仔细,逐字逐句,寻找任何可能与“启元”相关的线索。

    终于,在笔记第三十七页,他找到一行小字:

    “熙宁四年,查‘天眼会’源流,得残卷于汴京旧书肆。残卷录唐代摩尼教经文,有‘启元光明’、‘真主降世’等语。疑‘天眼会’非宋初创,乃唐时摩尼教余脉,历五代而传于辽宋之间。”

    摩尼教。

    顾清远想起林默临刑前的话:“‘全知之神’来自西域秘教。”

    原来如此。那秘教不是天竺佛门,不是吐蕃密宗,是早已在中原绝迹的摩尼教。唐武宗会昌灭法,摩尼教遭禁,教徒或西迁回鹘,或转入地下。转入地下的这一支,历五代乱世,竟在宋辽间死灰复燃,化名“天眼会”,附会中原的“重瞳”不祥之说,将一场政治阴谋裹上宗教外衣。

    而曹太后刻在玉如意上的“启元”二字,多半便是摩尼教的术语——“开启光明纪元”。

    她以为开启光明纪元后,会迎来怎样的真主?

    顾清远合上笔记,望着窗外将尽的夜色。

    他隐隐觉得,这“真主”不是曹评,不是寿王孙,甚至不是任何一个赵氏宗亲。那个至今仍藏在幕后的“天师”,或许从一开始,就不是为了扶立某个皇子。

    他要扶立的,是他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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