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马蹄声渐远,吊桥收起,城门关闭。
范蠡终于支撑不住,跌坐椅中,额上冷汗涔涔。白先生忙上前搀扶:“大夫,您觉得景阳会答应吗?”
“会。”范蠡喘息着,“因为他别无选择。强攻,得焦土;不攻,违王命。议和,是唯一两全之路。”
“可质子之事……”白先生眼圈发红,“小公子才满月,怎能……”
范蠡闭上眼睛,声音微不可闻:“西施会恨我。但……这是保住陶邑的唯一办法。”
他睁开眼,望向北方:“白先生,你立刻派人去燕国,接西施和孩儿回来。”
“大夫!真要送质子?”
“要送,但不能是真送。”范蠡眼中闪过深意,“路上……要有‘意外’。”
白先生一愣,随即明白:“属下懂了。”
“记住,要做得干净,像是盗匪劫杀,或是意外落水。”范蠡一字一句,“孩子必须‘死’,尸体要找到,要让楚国验明正身。但真人……要秘密送到安全之处。”
“何处安全?”
“姜禾在燕国有据点,让孩子随她去。”范蠡道,“此事只有你我知道,连西施……也先瞒着。”
白先生浑身一震:“大夫,这……夫人若知孩子‘死’了,恐怕……”
“总比知道孩子为质强。”范蠡惨笑,“为质,生死操于人手;‘死’了,至少还有重逢之日。”
他剧烈咳嗽,肩伤处渗出血迹:“去吧。抓紧时间,景阳的信使快马去郢都,三日可往返。我们只有七日。”
“是!”
白先生匆匆离去。厅中只剩范蠡一人,烛火将尽,晨光从窗棂透入。
他望着那抹微光,喃喃自语:“父亲,您说我这一生,总在算计。算计敌人,算计盟友,如今……连妻儿都要算计。”
“可不算计,如何在这乱世活下去?如何保住这三万人的性命?”
无人回答。只有晨风穿过厅堂,带来城外楚军营地的号角声。
新的一天开始了。
陶邑暂时停战,但危机未解。议和能否成功,取决于楚王的决定,取决于景阳的说服力,也取决于……范蠡接下来的布局。
而在三十里外的荒道上,端木羽终于悠悠转醒。他躺在简陋的榻上,腿伤已被包扎。一个老者端药进来,见他醒了,笑道:“公子总算醒了。这里是商丘南郊,你昏倒在城门口,守军将你送来。”
“信……”端木羽挣扎坐起,“我的信……”
“在这儿。”老者从怀中取出密信,“完好无损。公子要送信给谁?老朽可帮忙。”
端木羽看着那封浸透自己汗水血迹的信,热泪盈眶。
“送……送进宫里,给宋公。必须……亲手……”
说完,他又昏了过去。
老者收起信,叹了口气:“造孽啊。这世道……”
同一时刻,楚国郢都,楚王宫中。
楚王熊章正大发雷霆。案前跪着刚刚返回的熊胜,他肩头绑着绷带,面色惨白。
“五千水师,攻一小城不下,反折损大半!熊胜,你还有脸回来!”楚王将竹简砸在地上。
熊胜以头触地:“臣罪该万死!但陶邑守将范蠡狡诈异常,火攻、埋伏、巷战……臣已尽力!”
“尽力?”楚王冷笑,“景阳去之前,也这么说。可他现在围城七日,损兵折将,仍未能破城!难道那范蠡真是神人不成?”
阶下群臣噤若寒蝉。屈晏站在文官队列中,眉头紧锁。他想起数月前与范蠡的交易,想起那人的眼神——平静下藏着深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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