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五章破晓之谈(4/4)
“大王。”老臣昭奚恤出列,“老臣以为,陶邑之事,或可转圜。”
“转圜?”楚王瞪眼,“西施被劫,寡人颜面扫地!若不拿下陶邑,天下诸侯岂不笑话?”
“大王,陶邑可拿下,但不必血战。”昭奚恤缓缓道,“范蠡此人,重实利而轻虚名。若能许以高位厚禄,或可招降。如此,陶邑归楚,盐利尽得,又不损兵折将,岂不两全?”
楚王沉吟。他虽愤怒,但也知昭奚恤说得有理。连年征战,楚国国库已虚,若再为陶邑损兵折将,实非上策。
“那西施之事……”
“一女子而已。”昭奚恤道,“范蠡若降,其妻自然归楚。届时是杀是留,全在大王一念之间。”
楚王脸色稍霁。正欲开口,殿外忽有急报:“报——景阳将军使者到!有密信呈大王!”
“宣!”
使者匆匆入殿,呈上帛书。楚王展开,是景阳亲笔,详细禀报七日战况,最后写道:“……范蠡愿以陶邑称臣纳贡,以亲子为质。臣以为,若强攻,陶邑必成焦土,于国无益;若纳降,则盐利尽得,兵不血刃。恳请大王定夺。”
楚王看完,将信传给众臣。殿中顿时议论纷纷。
“景阳将军所言有理!陶邑盐利丰厚,若得焦土,实为可惜!”
“但范蠡狡诈,万一诈降……”
“质子在手,何惧诈降?”
“西施之事,如何交代?”
争论声中,屈晏忽然出列:“大王,臣有一言。”
“讲。”
“范蠡此人,臣曾与之交道。”屈晏斟酌词句,“此人重诺守信,但极重自主。若逼之太甚,必焚城死战。若许其自治,或真可为我所用。至于西施……范蠡既愿送子为质,其心已诚。一女子与一座盐城,孰轻孰重,大王明鉴。”
楚王看着阶下众臣,又看看手中密信,陷入沉思。
殿外,晨光洒满宫阶。
一座城的命运,一个人的抉择,一个国家的算计,都在这晨光中交织。
而千里之外的陶邑,范蠡正强撑病体,巡视城防。他走过焦黑的街道,走过掩埋尸体的土堆,走过百姓充满希望又带着恐惧的目光。
“大夫,景阳答应停战七日。”海狼跟在一旁,“我们……真能等到议和吗?”
范蠡停下脚步,望向东方升起的太阳。
“能。”他轻声道,“因为景阳是聪明人,楚王也是聪明人。聪明人知道,活着的东西,总比死去的值钱。”
他顿了顿,补充道:“但这七日,我们不能等。白先生已去安排质子之事,你继续加固城防,训练守军。阿哑,你派隐市的人去楚国散布消息——就说陶邑愿归楚,但楚王若逼得太紧,范蠡宁焚城。”
“这是为何?”海狼不解。
“给楚王压力。”范蠡道,“让他知道,天下人都看着。他若逼死陶邑,就是逼死三万百姓,就是暴君。”
他转身往回走,晨光将他的影子投在焦土上,拉得很长很长。
“父亲,您说得对,所有坚固的都会崩塌。”
“但崩塌之前,总要有人想办法,让崩塌来得晚一些,让活着的人多一些。”
他抬起头,阳光刺眼。
七日。
只有七日。
这七日,将决定陶邑的未来,决定三万人的生死,也决定他范蠡,能否在这历史洪流中,为普通人争得一线生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