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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五章烬余(3/5)

>    范蠡将小衣贴在胸前,闭上眼睛。他想起那夜西施哭着说“我们一起走好不好”,想起她眼中深切的恐惧与期盼。他何尝不想?可他能走吗?

    父亲说得对,所有坚固的都会崩塌。可父亲没说的是,当崩塌来临时,留下的人要承受怎样的痛苦。

    门外传来脚步声,李婆婆端着一碗药进来。见范蠡独坐房中,她眼圈一红:“大夫,该喝药了。”

    范蠡接过药碗,却没有喝,只是问:“李婆婆,西施临走时,可说了什么?”

    李婆婆抹了抹眼角:“姑娘说……让您一定要保重,说她在燕国等您。还说……等平儿会说话了,第一个要教他叫‘爹爹’。”

    范蠡喉头哽咽,仰头将药一饮而尽。药很苦,但苦不过心中的涩。

    “李婆婆,”他放下药碗,“你也收拾一下,三日后,我派人送你去燕国,与西施会合。”

    “大夫!”李婆婆急道,“老奴不走!老奴要留下来照顾您!”

    “我有姜禾,有白先生,有海狼。”范蠡温声道,“但西施身边,只有你。她产后体弱,平儿幼小,需要人照顾。你去,我才放心。”

    李婆婆老泪纵横,终于点头:“那……那大夫您什么时候来?”

    “等陶邑安排妥当。”范蠡望向窗外,“快了。”

    真的快了吗?他不知道。陶邑如今外有强敌,内有隐忧,要安排妥当,谈何容易?可他必须给李婆婆一个希望,也给自己一个念想。

    李婆婆退下后,范蠡从怀中取出那枚残破的玉璜。玉质温润,断裂处已被摩挲得光滑。三十年了,这玉陪他走过太多离别——父母的死别,文种的死别,如今又是西施的生生别离。

    父亲说所有坚固的都会崩塌,那这残破的玉呢?它从未坚固过,所以才能留存至今吗?

    他将玉璜握在掌心,贴在心口。玉是凉的,心是烫的。

    午时,陶邑城西,一处简陋的民宅。

    屈平换了一身粗布衣裳,脸上抹了灰,正对着一盆清水清洗伤口。昨夜与阿哑交手时,他肩上中了一剑,虽不深,但需及时处理,否则感染了便是麻烦。

    水盆映出他的脸——年轻,英俊,左颊那道疤在晨光中格外显眼。那是十五年前,楚军抄家时,一个士兵用刀背抽的。当时他只有十岁,被忠仆压在身下,眼睁睁看着家人一个个倒在血泊中。

    从那以后,他就知道,此生唯有两件事可做:报仇,或者死亡。

    门外传来轻叩声,三长两短。屈平迅速收起匕首,低声道:“进。”

    一个樵夫打扮的汉子闪身而入,正是昨日在黑风岭接应他的燕国密探。

    “先生,熊胜败退三十里,正在收拢残兵。”密探低声道,“楚王已下令囚禁其家眷,但暂未罢其兵权,似是给他戴罪立功的机会。”

    屈平冷笑:“熊章(楚王)还是老样子,多疑又寡断。既想治熊胜的罪,又怕逼反了他。”

    “先生,我们接下来……”

    “去商丘。”屈平擦干伤口,开始包扎,“端木赐在那里,这是个好棋子。”

    “可端木赐已是丧家之犬,还有什么用?”

    “正因他是丧家之犬,才好用。”屈平眼中闪过冷光,“他在宋国朝廷有旧识,又恨范蠡入骨。我们助他在宋国立足,他必会帮我们搅乱中原局势。届时齐、楚、宋、越互相猜忌,燕国才有机会。”

    密探恍然:“先生高明。那范蠡那边……”

    “范蠡……”屈平动作顿了顿,“此人,可惜了。”

    “可惜?”

    “他本可以成为朋友。”屈平轻声道,“可这世道,容不下朋友,只容得下盟友和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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