范蠡打开布包,里面是几个小瓷瓶,贴着标签:“止血散”、“生肌膏”、“退热丸”。字迹娟秀,是姜禾亲笔。
“谢谢。”他轻声说。
两人并肩走在长廊里。阳光透过廊檐,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屈晏答应了吗?”姜禾问。
“还没有,但会答应的。”范蠡说,“他是个聪明人,知道怎么选。”
“救了西施之后呢?”姜禾停下脚步,“带回陶邑?还是……送她去别处?”
范蠡也停下。这个问题,他问过自己很多次。
“不能来陶邑。”他最终说,“太显眼,也太危险。我让隐市在东海找了座小岛,气候温暖,人迹罕至。她可以在那里安心生产,抚养孩子。”
“你……会去看她吗?”
范蠡沉默。许久,他摇头:“不能。至少现在不能。楚王一旦发现西施失踪,第一个怀疑的就是我。若我再与她有联系,会害了她。”
姜禾看着他,眼中情绪复杂:“范蠡,你为她做了这么多,却连面都不能见。值得吗?”
“值与不值,做了才知道。”范蠡继续往前走,“况且,我不是全为她。那个孩子……是我的骨肉。我欠他的。”
姜禾跟上去,没有再问。
两人走到庭院中。那株老梅树已经枝繁叶茂,绿荫如盖。范蠡想起去年冬天,它开花时的样子——白雪红梅,美得不似人间。
“姜禾,”他忽然说,“等陶邑稳定了,你想做什么?”
姜禾一愣:“我?没想过。大概……继续做生意吧。”
“不想成个家?”
姜禾笑了,笑容里有些苦涩:“乱世之中,成家是奢望。况且,我这样的女子,谁敢要?”
“会有的。”范蠡说,“等天下太平了,会有好男子珍惜你。”
姜禾看着他,轻声问:“那你呢?等天下太平了,你想做什么?”
范蠡望着远方的天空,许久,才说:“找个安静的地方,开间学堂,教孩子们读书识字。告诉他们,这世上除了刀剑和算计,还有别的东西。”
“比如呢?”
“比如诚信,比如仁爱,比如……”他顿了顿,“比如自由。”
自由。这个词,他说过很多次。但每一次说,都带着不同的重量。
年轻时要的是身自由,可以不受束缚,周游列国。后来要的是心自由,可以不受胁迫,自主选择。现在要的,是让更多人自由——让陶邑百姓自由安居,让西施自由生活,让那个未出生的孩子,自由成长。
也许永远做不到。但总要试试。
“范蠡,”姜禾轻声说,“你会做到的。”
“借你吉言。”
两人在梅树下站了许久,直到白先生匆匆找来。
“大夫,齐国那边有动静了。”白先生递过一封密信,“田穰亲自写信来,说只要陶邑断绝与楚越往来,齐国可以既往不咎,还愿意提供更多贸易优惠。”
范蠡接过信,快速浏览。信写得很客气,但字里行间透着威胁——田穰提到,齐国与燕国的边境摩擦已经解决,可以腾出手来处理陶邑了。
“回信,”范蠡说,“就说陶邑愿与齐国修好,但需要时间处理越军问题。另外,暗示一下,楚国对陶邑志在必得,若齐国逼得太紧,陶邑只能倒向楚国。”
“这是要两边讹诈?”白先生惊讶。
“是争取时间。”范蠡说,“下月十五之前,不能有任何变故。齐楚两国,都得稳住。”
白先生领命而去。范蠡对姜禾说:“你也去忙吧,我再去工坊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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