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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渊低头看着水面。
水是浑的,照不出人影,照出来的只有一团晃动的影子,跟一块化开的墨似的。
“你那天在甲板上站着,日头那么毒。”
“朕叫你进舱,你说再看一眼。”
“朕那会儿要是起来,跟你一块儿站在甲板上。”
李渊没把这句话说完。
薛万均没走远。
人站在闸口往西半里那棵柳树底下,背对着闸口,手按在刀柄上。
往那边看一眼都不敢。
跟着这个老头五个多月,杀了那么多人,点了那么多册子,今日在闸墩上倒酒的这个老头,背影看着比太原那天矮了一截。
李渊在闸墩上站了一刻钟,转身往回走。
走出去十来步,又停住了。
“她那两个孩子。”
闸口上没人,没人答这句话。
“会走了。”
郑六是在闸口上认的人。
从荥阳带出来这一路,他坐在后头一辆车上,手没绑,车边跟着四个突厥兵。一天两顿饭,饭管饱,谁也不跟他说话。
到了中牟,李渊叫他下车。
“你去年来过这儿吗?”
“来过。”
“哪一天?”
“五月末。”郑六说,“小人来看地方。”
“看什么地方?”
郑六往闸口那边看了一眼,又把头低下去。
“看苇子。”
“苇子怎么了?”
“苇子高,能藏人。”郑六说,“小人回去报的就是这一句。”
“报给谁?”
“报给府里。”
“府里谁?”
郑六跪在地上,膝盖底下是闸口的湿泥。
“小人要是说了,小人今日就得死在这儿!”
“你不说,朕也不杀你。”李渊说,“朕说过,朕要活的。”
郑六抬起头,看着他。
“那小人说一样别的。”
“说。”
“七月十七那一天,领头的三个人,不是郑家的人。”
薛万均在旁边一下子站直了。
“那是谁家的!”
“小人不知道是谁家的。”郑六说,“小人只知道他们从汴州来。”
“三个人,都是三十来岁,官话说得极好,不像买卖人。”
“住在城西破庙里的那七百个人,吃的、住的、弓箭,全是这三个人管的。”
“小人只管把钱送到,把人点给他们,别的一概不沾。”
“那三个人有名字吗?”
“有一个姓侯,另外两个小人没听见叫过名字。”
“他们走的时候往哪儿去的?”
“往东。”郑六说,“往汴州。”
李渊站在闸口上,往东边看了一眼。
闸吏是五月十八找着的。
不是去年那个。
去年开闸那个闸吏姓马,叫马德顺,在中牟闸上管了十一年闸。
去年八月,升了。
“升到哪儿去了?”
孟县令跪在地上,手里捧着县里的吏员册。
“回太上皇,去年八月,汴州仓曹缺了一个仓督,马德顺调过去了。”
“闸吏是什么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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