r> “闸吏是流外,没品。”
“仓督呢?”
“仓督也是流外,可仓督是管仓的。”孟县令说,“汴州仓是河南道的大仓,一年过手的粮,三十多万石。”
“一个管闸板的,去管三十万石粮。”
“是。”
“谁举的他?”
孟县令把册子翻开,翻到那一页,双手捧着递上去。
册子上写着:贞观五年八月,中牟闸吏马德顺迁汴州仓督,牒至。
底下有一行小字。
“牒至”两个字后头,本该写发牒的衙门。
那个地方是空的。
裴行俭接过册子,对着光看了半天。
“陛下,这一处没有刮过,也没有涂过。”
“什么意思?”
“写册子的人,当时就没写。”裴行俭说,“他不是不知道,是不敢写。”
李渊把册子合上了。
“他如今在哪儿?”
“在汴州。”
“今年还在吗?”
孟县令伏在地上,脑门贴着地。
“臣二月到任的时候,马德顺托人捎过东西来。”
“捎的什么?”
“两坛酒,一封信。”
“信呢?”
“臣没敢留。”孟县令说,“臣看完就烧了。”
“信上写什么?”
孟县令的身子抖得厉害。
“信上写,中牟闸的旧案卷,放着别动。”
“他说放着别动,你就放着别动。”
“臣……”
“你今年三十六,明经出身,守着一个中牟县。”李渊说,“一个管仓的流外吏,给你写信,你烧了信,照他说的办。”
“你怕他什么?”
孟县令趴在地上,半天说不出话。
“臣不怕他。”
“那你怕谁?”
“臣怕他背后那个人。”
“那个人是谁?”
“臣不知道。”孟县令说,“臣要是知道,臣今日就是知道太多了。”
李渊坐在县衙廊底下,看着他。
“你倒是实在。”
“裴行俭。”
“臣在。”
“往东,汴州。”
“陛下,汴州那边……”裴行俭顿了一下,“汴州有仓,有粮行,还有一个马德顺。”
“还有那三个人。”
“郑六说,其中一个姓侯。”
“姓侯的。”李渊把这三个字在嘴里过了一遍,“长安城南有个姓侯的老楷书手,御史台的人前几日请过他。”
裴行俭愣住了。
“陛下怎么知道?”
“朕不知道。”李渊说,“朕瞎猜的。”
“这天底下姓侯的人多了。”
“可朕这一路走过来,姓什么的都碰上过,姓侯的还是头一个。”
“裴行俭。”
“臣在。”
“到了汴州,头一件事是什么。”
裴行俭想了一会儿。
“点册子。”
“不对。”
“那是什么?”
“头一件事,是把汴州仓这三年的粮账封了。”李渊说,“马德顺管仓,管了九个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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