叫出来了,四家棺材铺的伙计,加上县里修城墙那几个匠人,一共十九个,在县衙的院子里点着灯做了一夜。
天亮的时候,四口新棺材抬出来了,木头是现砍的榆木,还带着潮气。
十一口棺材装车,往西去。
押车的是二十个突厥骑兵,还有中牟县派的两个差役。
车队走的时候,李渊站在道边上看。
“裴行俭。”
“臣在。”
“跟押车的说清楚。”
“陛下说。”
“到了邙山皇庄,交给庄监周安,让他按庄上的规矩办。”
“规矩是什么?”
“死在庄上的,庄里出钱,一口棺材一领席,葬在庄北的坡上。”李渊说,“这十一个不是死在庄上的,可他们是庄上的人。”
“照规矩办。”
“还有。”
“臣听着。”
“棺材上刻名字。”
“陛下,骨头分不清谁是谁。”
李渊看着那十一辆车。
“分不清就一口刻一个。”他说,“十一个名字,十一口棺材。”
“哪一口是哪一个,他们自家人心里有数。”
刻名字是天亮前刻的。
十一个名字是从皇庄的丁册上抄来的,裴行俭念一个,匠人拿凿子在棺头上刻一个。
凿子敲在新榆木上,声音很闷。
刻到第四个,匠人停了。
“军爷。”
“怎么。”
“这个字小人不认得。”
裴行俭低头看了一眼,那个名字叫陈小六。
“六。”
“不是六。”匠人说,“小人认得六,是前头那个。”
“小。”
匠人拿凿子在木头上比划了两下,还是不敢下。
裴行俭接过凿子,自己刻了那一个字,刻完了把凿子还回去。
“接着刻。”
天亮的时候,十一口棺材刻齐了。
车走了。
那天中午,李渊一个人去了闸口。
薛万均要跟,让他拦下了。
闸口上没有人。中牟县的闸吏这几日都躲了,闸板落着,水从闸板底下渗出去,渗出来一条细流,跟谁拿刀在石头上划了一道似的。
李渊走到闸墩西边三丈的地方,站住了。
袖子里揣着那块捡来的木头。
李渊把木头掏出来放在闸墩上,又从怀里摸出一只小酒囊。
酒囊是裴行俭备的,装的是陕州买的酒。
李渊拔开塞子,把酒往水里倒。
倒得很慢。
酒落进水里,连个响都没有,水是浑的,倒进去就没了。
“到了。”
说完这两个字,就没再说。
风从苇子里过,苇子哗哗地响。
“那天你说这个闸修得巧。”
“朕没看。”
“朕那天在舱里头打瞌睡。”
酒囊倒空了,李渊把它放在闸墩上,跟那块木头摆在一处。
“朕来晚了一年。”
“剩下的,朕还没办完。”
“办完了再来一趟。”
风停了一下。
苇子不响了,水也静,闸板底下那条细流还在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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