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户明日就得搬家。”
裴行俭把头低下去,写上了。
“朕问你一句。”
“贵人问。”
“你儿子临走那天,那五张饼吃了没有。”
老太太抬起头,脸上全是泥和眼泪。
“贵人,我不知道。”
“他的尸首都没回来。”
李渊站在那儿,站了很久。
“老人家。”
“贵人。”
“朕往东走,要去中牟。”
老太太抬起头,看着他,没听懂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到了中牟,朕把他们十一个带回来。”
“带、带回来?”
“带回来。”李渊说,“闸口西边那片苇子,去年七月埋的,埋在哪儿,官府有册。”
“朕让人起出来,拿车拉回邙山,一个一个葬。”
老太太跪在地上,嘴张着,半天才反应过来,一头磕在地上。
磕完一个又一个,磕得土都溅起来。
旁边那十户人家,一块儿跪着磕。
薛万均站在后头,别过脸去了。
当天夜里,薛万均和裴行俭在庄门口蹲了半个时辰。
“裴老弟。”
“将军。”
“俺有一件事想不明白。”薛万均蹲在门槛上,拿刀鞘在地上划拉,“那十一个人,拿弓射的是陛下的船。”
“是。”
“他们家里人今日哭成那样,陛下还退人家麦子。”
“是。”
“要是搁太原,这十一户早砍了。”
裴行俭看着院子里那两盏灯。
“将军,太原那十一个,是自己要动手。”
“这十一个呢?”
“这十一个是让人借走的。”裴行俭说,“牒上写的是修闸,饭是庄上管的,弓是人家给的。”
“他们到死都未必知道船上坐的是谁。”
薛万均拿刀鞘在地上戳了一个坑。
“那陛下要杀的是谁。”
“是发牒的那只手。”
“那只手在长安。”
“在长安。”
薛万均不说话了,蹲了一会儿,站起来拍了拍屁股。
“俺这把刀,够不够长。”
那天夜里,李渊坐在庄监的院子里,坐到三更。
裴行俭把那张牒存根摊在案上。
案上点着两盏灯。
“陛下。”
“念。”
“贞观五年五月十九,内侍省牒洛阳北庄。”
“征庄丁二百,赴中牟修闸,限一月。”
“牒上有内侍省的印,印是真的。”
李渊伸手,把那张牒拿过来。
纸是官纸,格式一点不差,字写得工整,是常年写公文的手。
末尾那一行署名,署的是发牒的人。
内侍省内给事,马怀恩。
李渊看着那个名字,看了半晌。
“陛下认得?”
“认得。”
李渊把牒放下了。
“武德元年朕进长安,他牵的马。”
“武德七年朕去仁智宫,他跟着。”
“九年六月初四,海池上,朕坐在船里头,他在岸上站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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