户的人都跪在门口。
没人敢哭。
跪在最前头的是一个老太太,六十来岁,瘦,背驼着,两只手撑着地。
“你儿子叫什么?”
“回贵人……”
“叫什么。”
“叫陈小六。”
“多大了?”
“二十八。”
“去年五月跟着走的时候,说的是去哪儿?”
老太太抬起头。
“说是去修闸。”
“修一个月就回来。”
“临走那天他媳妇给他烙了五张饼,他揣在怀里走的。”
李渊站在那儿,没说话。
“贵人!小六他不会跑!”老太太说,“他媳妇怀着娃呢,他跑哪儿去?”
“庄上说他跑了,这一年我们补了二十石麦子。”
“我大孙子去窑上烧砖,去年腊月烧坏了手。”
老太太说着说着,自己把嘴捂上了,捂了半天,还是哭出来了。
李渊在那片土坯房前头站了很久。
薛万均站在他身后半步,手一直按在刀柄上,按得指节发白。
跟了这个老头五个多月,杀过王家十一口,砍过南陂七个,推下过雀鼠谷五个。
薛万均以为今日到了这儿,又要杀人。
到这会儿他才明白,今日这十一个人,杀不了。
人早死了。
死在中牟闸的苇子里,死的时候手里拿着弓,弓是别人给的,饭是别人管的,路是别人指的。
“老人家。”
李渊开口了。
“贵人。”
“你儿子没跑。”
老太太跪在地上,愣住了。
“他去年七月死在中牟。”
院子里没有一点声音。
“死在闸口西边的苇子里。”李渊说,“跟他一块儿的,还有十个。”
老太太张着嘴,看着他,一声都没出来。
后来她忽然往前爬了两步,一把抓住李渊的袍角。
“贵人!”
“那、那二十石麦子呢!”
薛万均的刀已经出鞘半寸了。
李渊抬手,拦住了。
“还给你。”
“贵人,我们家还了一年了……”
“一年二十石,还了一年,连本带利,朕让人算。”李渊说,“窑上那个孩子,明日回来。”
老太太抓着他的袍角,哭得喘不上气。
李渊弯下腰,把那只手从袍角上掰开了。
掰得很慢。
“裴行俭。”
“臣在。”
“记。”
“臣听着。”
“这十一户,去年七月起补的麦子,一石不少,全退。”
“退的麦子从哪儿出?”
“从这庄子的仓里出。”李渊说,“仓是内侍省的仓,账记在朕头上。”
“还有。”
“窑上那三个孩子,明日叫回来。”
“庄上的丁册,那十一个名字,逃亡那一栏划了,改成病故。”
裴行俭的笔停了一下。
“陛下,不是病故。”
“朕知道不是。”李渊说,“可朕今日不能写别的。”
“写上别的,这-->>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